晨光熹微,山间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林薇薇醒得最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药灵圣体觉醒后,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能听见屋外晨露从叶片滑落的细响,能感知到地底蚯蚓蠕动的微颤,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生机之气。而最清晰的,是身旁楚子风沉稳的呼吸,和他体内焚天诀内力如熔岩般缓慢流转的脉动。
她侧躺着,借着透进木窗的微光,偷偷打量他的睡颜。褪去白日的冷硬,此刻的楚子风眉眼放松,甚至显得有些柔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唇线不再紧绷,下颌的线条在晨光中镀了层金边。
林薇薇看得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想去触碰他脸颊上那道浅浅的伤疤那是昨晚被暗爪刀刃擦过留下的。
指尖刚抬起,楚子风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林薇薇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脸颊瞬间绯红,手指僵在半空。
楚子风眼中并无睡意,显然醒得比她以为的早。他静静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忽然伸手,将她僵在半空的手轻轻握住,拉到自己脸颊边,让她的指尖贴在那道伤疤上。
“想碰就碰。”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在清晨静谧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林薇薇指尖微颤。伤疤处的皮肤略粗糙,能感觉到细微的凸起。她轻轻摩挲着,眼中泛起心疼:“还疼吗?”
“不疼。”楚子风答得很快,但看着她的眼神却深了几分。
晨光渐渐明亮,林薇薇能清楚看见他眼中的自己头发散乱,睡眼惺忪,却被他专注地凝视着。那种感觉让她心跳加速,血液仿佛都涌上了脸颊。
“子风”她轻声唤他,声音软糯得自己都惊讶。
楚子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松开她的手,却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人本就挤在狭窄的木床上,这一下几乎贴在一起,林薇薇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再睡会儿。”楚子风说着,却并没有闭眼,而是继续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眉眼到鼻尖,最后停在她微张的唇上。
空气忽然变得黏稠。林薇薇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被定住的小动物,明知危险却挪不开视线。楚子风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暖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他缓缓低头。
林薇薇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
然而预想中的吻没有落下。楚子风只是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退开,将她重新按回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天还早。”他说,声音有些闷。
林薇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比平时略快的心跳,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看似冷硬的少年,其实也在紧张,也在克制。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还有一种奇妙的勇气。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主动凑上去,在他下颌轻轻吻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的吻,像蜻蜓点水。但楚子风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林薇薇做完这个大胆举动,自己也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这是早安吻。”
楚子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林薇薇感觉到,他的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在笑,无声的笑。
“学坏了。”他评价道,语气却听不出责备,反而有种纵容。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听着屋外渐渐清晰的鸟鸣,谁也没有再说话。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直到屋外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然后是陈欣的声音:“两位睡美人,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来山芋都要烤焦了!”
林薇薇慌忙从楚子风怀里钻出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和衣服。楚子风倒是从容,起身穿衣,动作利落。
推开木门,晨雾已散了大半。陈欣正蹲在重新点燃的篝火旁烤山芋,苏雨彤则在旁边的小溪边洗漱。看到两人出来,陈欣挑眉:“哟,舍得起来了?”
她语气如常,但林薇薇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早餐依旧是简陋的烤山芋和野菜汤。林薇薇捧着热汤,看看身边的楚子风,又看看对面的陈欣,忽然开口:“陈欣姐,你的伤口还疼吗?”
陈欣愣了一下,摇头:“小伤,早没事了。”
“我帮你看看吧。”林薇薇放下碗,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解开她肩头的绷带,“药灵圣体对伤势感知很准的,我能感觉到这里还没完全愈合。”
她说的是实话。觉醒后,她能“看见”人体内的生机流动。陈欣肩头的伤处,生机比其他地方黯淡,显然恢复得并不理想。
林薇薇双手轻轻覆盖在伤口上方,闭上眼。碧绿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渗出,温润柔和,渗入伤口。陈欣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伤处流转,疼痛迅速减轻,甚至能感觉到皮肉在缓慢生长。
“薇薇你”陈欣有些无措。
“别动。”林薇薇认真地说,“我是药灵圣体,疗伤是我的本分。况且你是因为保护我们才受的伤。”
她睁开眼睛,看着陈欣,眼神清澈真诚:“陈欣姐,谢谢你。不只是为这次,还为之前每一次。我知道你帮了我们很多,也知道你付出了很多。”
这话里有话。陈欣听懂了一半,表情复杂。
林薇薇收回手,伤口已基本愈合,只剩浅浅红痕。她没回自己位置,反而在陈欣身边坐下,挽住她的手臂,靠在她肩上。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陈欣身体一僵。
“陈欣姐,我知道你对我好。”林薇薇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也知道你对子风的感情。”
陈欣猛地转头看她。
林薇薇却笑了,笑容温柔坦然:“我不傻,我能感觉到。但我不介意,真的。因为我知道,陈欣姐是很好很好的人,你值得被喜欢,也值得喜欢别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也喜欢子风,很喜欢很喜欢。但喜欢一个人,不是要独占他所有的情感。他关心你,在意你,我其实很高兴。因为这证明他遇到的人,都是很好的人。”
陈欣彻底怔住了。她想过林薇薇可能吃醋,可能防备,甚至可能和她对立,却从没想过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所以陈欣姐,不用躲,也不用藏。”林薇薇握住她的手,眼神明亮,“我们可以一起走下去,一起面对司徒家,一起去西南祖地。你是我们的战友,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我的姐姐。”
晨光中,两个少女的手握在一起。一个温柔坚定,一个怔忡复杂。
良久,陈欣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些苦涩:“林薇薇,你这丫头还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她反握住林薇薇的手,用力握了握:“好,姐姐就姐姐。不过我可警告你,要是那小子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不会的。”林薇薇弯起眼睛。
“那可说不准。”陈欣挑眉,恢复了往日的飒爽,“男人的心思,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懂。”
两人相视而笑。某种微妙的隔阂,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苏雨彤从小溪边回来,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她走到篝火边坐下,接过陈欣递来的烤山芋:“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没什么。”陈欣耸肩,“就是某人太善良,让我这种恶人都无地自容了。”
林薇薇红着脸回到楚子风身边坐下。楚子风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才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你们都是很重要的人。”
这话很简略,却让三个女子都心头微动。
陈欣别过脸,耳根有些红:“突然说这个干嘛”
苏雨彤微笑:“楚先生倒是难得坦诚。”
林薇薇则悄悄在桌下握住楚子风的手,十指相扣。
早餐后,四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司徒家不会罢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江城范围。”苏雨彤摊开一张简易地图,“西南方向,走山路的话,大约十日能出省界。但司徒家在西南几省都有势力,这条路不会太平。”
“走官道呢?”陈欣问。
“官道容易被设卡。”楚子风摇头,“司徒家与某些地方势力有勾结,我们的画像恐怕已经传开了。”
林薇薇看着地图,忽然指向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这条河能走水路吗?”
那是贯穿三省的白龙江,支流众多,水运发达。
苏雨彤眼睛一亮:“水路是个好主意。司徒家的势力主要在陆路,水上要薄弱得多。而且白龙江直通西南,顺流而下,速度比陆路快,也更隐蔽。”
“那就走水路。”楚子风拍板,“我们需要一个身份,和一条可靠的船。”
“这个交给我。”陈欣自信道,“陈家在水运上有些门路。虽然我家老头子不一定支持我,但借条船、弄几个假身份,还是能做到的。”
“需要多久?”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回江城一趟。”
“太危险。”楚子风皱眉。
“放心,我有办法。”陈欣眼中闪过狡黠,“司徒家盯着的是你们,不是我。况且,本小姐在江城混了这么多年,藏身的地方多的是。”
最终决定:陈欣回江城筹备船只和身份,楚子风、林薇薇和苏雨彤则在山中藏匿三日,三日后在约定的江边码头汇合。
分别时,陈欣背好行囊,回头看向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楚子风身上:“喂,照顾好她们。”
“你也是。”楚子风说。
陈欣笑了,又看向林薇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丫头,等我回来,教你几招防身术。光会疗伤可不够。”
“嗯!”林薇薇用力点头。
苏雨彤递给她一个小药瓶:“这是我调的易容药水,能暂时改变肤色和面部轮廓,效果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陈欣接过,挥挥手,转身没入山林。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只余枝叶摇曳。
木屋前重归安静。林薇薇忽然觉得,少了陈欣爽朗的声音,连空气都寂寞了几分。
“她会平安的,对吗?”她轻声问。
楚子风握住她的手:“会的。”
苏雨彤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转身开始收拾行装:“我们也该换个地方了。这里虽然隐蔽,但陈欣离开的痕迹可能会被追踪。”
三人收拾妥当,将木屋恢复原状,抹去所有生活痕迹,然后向着更深的山林进发。
山路崎岖,楚子风背着大部分行装,林薇薇和苏雨彤跟在后面。药灵圣体觉醒后,林薇薇的体力明显增强,爬山不再气喘吁吁。
途中休息时,林薇薇采了几株草药,配成简单的驱虫药粉撒在营地周围。苏雨彤则用月华引功法感知四周,确认没有追踪者。
傍晚,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内有清泉,是个理想的藏身之所。
楚子风生火,林薇薇准备晚餐,依旧是野菜汤,但她加了几味能提鲜、补气的草药,味道竟意外不错。
火光跳动,映着三张年轻的脸庞。
“苏姐姐,”林薇薇忽然问,“苏家真的只剩你一个人了吗?”
苏雨彤搅动汤勺的动作顿了顿,良久才轻声说:“不是一个人,是一脉。苏家旁支凋零,嫡系确实只剩我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藏着深深的孤独。
林薇薇放下碗,走到她身边,像对陈欣那样,轻轻挽住她的手臂:“那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苏雨彤怔住,转头看她。火光中,林薇薇的眼睛清澈真诚,没有半分虚假。
“林小姐”
“叫我薇薇就好。”林薇薇微笑,“苏姐姐,谢谢你帮我们,也谢谢你没有因为苏家的宿命而怨恨药王谷的后人。”
苏雨彤眼中泛起水光。她别过脸,声音有些哑:“傻丫头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况且,苏家守护药王谷,本就是心甘情愿的承诺。”
楚子风静静看着这一幕,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焰噼啪作响,温暖了山洞,也温暖了某种冰冷了很久的东西。
夜深了,林薇薇靠着楚子风睡着,苏雨彤在洞口守夜。月光洒进山洞,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苏雨彤回头看了一眼相拥而眠的两人,又看向洞外的星空,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也许,这条注定艰险的路,会因为有了同伴,而不再那么寒冷。
而远方江城,陈欣悄然潜入夜色。她戴上易容面具,混入码头区的人流,开始执行她的任务。
三日之约,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