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光芒大盛，三道截然不同的光柱将楚子风、林薇薇、苏雨彤分别笼罩。陈欣被排除在外，她站在光柱外，紧握弩弓，脸色凝重，这意味着问道关只需要他们三个传承者。
“展现你们传承的力量。”那个声音在空间中回荡，“证明你们配得上这份责任。”
楚子风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赤金色光柱中，焚天诀内力自发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火焰虚影。但就在他准备展示燎原境威力时，光柱忽然扭曲，幻象降临
他看到林薇薇跪在自己面前，双手按住他胸口，碧绿色药灵之力源源不断输入。而他自己躺在血泊中，胸腹处一个巨大的伤口正在溃烂，黑气缭绕。那是司徒烈寒煞掌留下的致命伤。
“子风，撑住，撑住”林薇薇哭喊着，眼泪滴在他脸上，混合着血水。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颈后云纹印记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
“不要”楚子风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推开她，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虚弱，看着她乌黑的秀发从发根开始变白，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逐渐黯淡。
最后，林薇薇倒在他身上，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而她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那句话，如同利刃刺穿楚子风的心脏：
“对不起子风，我还是救不了你”
幻象中，楚子风抱着林薇薇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焚天诀内力失控暴走，赤金色火焰将他整个人吞噬，不是杀敌，而是自焚。
现实中的楚子风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赤金光芒疯狂跳动，周身火焰虚影剧烈波动，几乎要真的燃烧起来！
“子风！”光柱外的陈欣惊呼，就要冲进去，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别过来！”楚子风嘶吼，声音沙哑得可怕。他强迫自己收敛内力，但焚天诀在幻象的影响下如同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双手结印，强行将暴走的内力导回正轨。
鲜血从嘴角溢出，从眼角滑落，那是内力反冲造成的毛细血管破裂。
但他成功了。赤金色光芒重新稳定，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凝实的火焰虚影，虽只有三尺高，却散发着纯粹的焚天意志，不焚灭，只守护。
赤金光柱缓缓消散。楚子风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眼中的痛楚却仍未散去，那个幻象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清晰记得林薇薇每一滴眼泪的温度。
而此刻的林薇薇，正经历着另一种地狱。
碧绿色光柱中，她看到的幻象是自己失控的场景。药灵之力化作无数碧绿藤蔓，将楚子风、陈欣、苏雨彤全部缠绕。藤蔓汲取着他们的生命力，三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衰老。
“不，停下，快停下！”林薇薇哭喊着想要收回力量，但藤蔓不受控制。她看到楚子风在藤蔓中挣扎，眼中不是怨恨，而是悲悯：“薇薇别怕，不是你的错”
她看到陈欣苦笑着松开手中的弩弓：“小丫头，这次姐姐真救不了你了”
她看到苏雨彤的玉笛碎裂，月华之力消散：“林小姐快醒来”
最后，藤蔓将三人彻底吸干，化作三具枯骨。而林薇薇自己站在尸骨中间，双手沾满碧绿光芒，那是夺走挚爱之人生命的力量。
“啊啊啊！！！”现实中的林薇薇发出凄厉的尖叫，碧绿光芒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几乎要撑破光柱！颈后的云纹印记灼热得如同烙铁，但她感觉不到肉体疼痛，只有心如刀绞的剧痛。
“我，我不要这种力量”她泪流满面，双手抱头，“如果力量会伤害你们，我宁可永远是个普通人”
就在她几乎要自废经脉时，一个画面忽然闪过，那是楚子风在月下对她说的话：“你的力量，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伤害。”
还有陈欣揉她头发时的笑容：“小丫头，你的药灵之力救了我不止一次呢。”
苏雨彤温和的声音：“林小姐，药灵圣体是上天的馈赠，不要辜负它。”
林薇薇的哭泣渐渐止住。她松开抱头的双手，看着掌心流转的碧绿光芒。这一次，她没有恐惧，而是接纳。
碧绿光芒温柔地收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朵精致的莲花。莲花缓缓旋转，散发着纯净的生机，圣洁而温暖。
碧绿色光柱消散。林薇薇瘫坐在地，泪痕未干，但眼神清澈如初。
最后是苏雨彤。
银白色光柱中，她看到的幻象是苏家祖宅的大火。火海中，苏家老少奔逃惨叫，一个个被黑衣人屠戮。而她自己，抱着先祖牌位，跪在祠堂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月华引，连自己的族人都保护不了”她喃喃自语，手中玉笛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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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雨彤，你是苏家最后的希望。但这份希望，要以所有族人的性命为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她看到父母在火海中向她伸手，眼中满是期望：“雨彤活下去，延续苏家”
看到年幼的弟妹哭喊着“姐姐救我们”，然后被火焰吞噬。
苏雨彤跪在幻象中，玉笛碎在手心，刺破掌心，鲜血淋漓。她仰头望天，眼中却没有泪水，当痛苦达到极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我不配，我不配做苏家的传人”
现实中的银白光柱开始崩溃。苏雨彤周身月华之力紊乱，玉笛上出现道道裂痕。她的右眼，那个月牙印记，竟开始流血！
“苏姐姐！”林薇薇惊呼。
陈欣拼命捶打屏障：“苏雨彤！醒醒！那都是幻象！”
就在月华之力即将彻底失控时，苏雨彤忽然听到另一个声音，不是幻象中的，而是真实的，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声音。
那是她年幼时，祖母握着她的手，在月下教她吹笛时说的一句话：“雨彤，月华引修的不是力量，是心。心有明月，则万暗不侵。”
还有进入试炼之地前，楚子风那句简短却真诚的话：“你也是。”
你也是很重要的人，你也是被需要的，你也是被在乎的。
苏雨彤缓缓睁开眼睛。右眼的血流下脸颊，在苍白肌肤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但她左眼却亮如星辰。
她抬起手，破碎的玉笛自动飞回掌心。她没有吹奏，只是轻轻抚摸笛身，低声吟唱，不是用笛音，而是用歌声，用最古老的苏家谣曲。
歌声清澈空灵，在空间中回荡。银白光芒重新凝聚，化作漫天月华，温柔洒落。那光芒中，没有杀伐，没有怨恨，只有包容一切的宁静与温柔。
银白光柱消散。苏雨彤站立原地，右眼的血止住了，月牙印记更加清晰。她虽面色苍白，却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气质。
三道光柱全部消失。空间中央的石台发出轰鸣，三尊雕像的眼睛同时射出光芒，汇聚在石台上方，形成一个旋转的三色光球。
“问道关，过。”那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赞许，“你们证明了，你们的力量，不是盲目的传承，而是有自我意志的选择。这比单纯的强大，更重要。”
光球缓缓落下，一分为三，融入楚子风、林薇薇、苏雨彤体内。
楚子风感觉到，焚天诀的某个瓶颈松动了，内力运转更加圆融自如。更重要的是，他对火焰的控制达到新的境界，可以精准到只焚烧想焚烧的，而不伤及无辜。
林薇薇的云纹印记微微发烫，一股更精纯的药灵之力在体内诞生。她感觉到，自己对生机的掌控更加细致，甚至能感知到他人体内最细微的伤势。
苏雨彤的右眼不再疼痛，月牙印记完整浮现。她明白，自己终于真正开启了月蚀之眼的修炼之路，虽然离大成还远，但方向已经清晰。
“第三关，问情。”那个声音的语气变得复杂，“这一关没有幻象，没有考验，只有一个问题。”
三尊雕像同时发出光芒，在空间中投影出几行文字：
【若宿命要求你们四人中，必须有一人牺牲，才能让其他三人活下去，且能完成使命，你们如何选择？】
问题简单，却残酷至极。
空间陷入死寂。
陈欣第一个开口，语气轻松得不像在谈论生死：“那还用问？肯定是我啊。我又不是什么传承者，战斗力也不是最强的，少我一个不影响大局。”
“不行！”林薇薇急声道，“不能牺牲任何人！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有其他办法！”
苏雨彤沉默片刻，轻声道：“若真到那一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苏家的使命本就是辅助药王谷和楚家，我的牺牲可以换来完整的传承，值得。”
“值得什么！”楚子风忽然低吼，他站起身，眼中赤金光芒燃烧，“谁的牺牲都不值得！我们一路走到这里，不是为了选谁去死！”
他看向三尊雕像，声音斩钉截铁：“如果宿命真要我们做这种选择，那我就打破这个宿命！焚天诀不是用来妥协的，是用来打破枷锁的！”
林薇薇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对，我们一起打破它！”
陈欣咧嘴笑了：“行，那就一起。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苏雨彤看着三人，右眼的月牙印记微微发亮，最终化作一个温柔的笑容：“好，一起。”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四人以为试炼失败了。
然后，石台忽然裂开，从裂缝中升起三个玉盒。玉盒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赤红色的丹药，一颗碧绿色的种子，一支银白色的玉笛碎片。
“这是”苏雨彤认出玉笛碎片，“这是先祖苏明镜的玉笛残片！”
“焚天丹。”楚子风看着那赤红丹药，“楚家古籍记载过，可以暂时提升焚天诀一个大境界，但药效过后会经脉受损。”
“生生造化种。”林薇薇的声音发颤，“药王谷圣物，据说能起死回生，但需要药灵圣体以生命温养三年才能激活。”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深深的疲惫：
“三百年前，楚烈、苏明镜、林月歌三人，面临和你们一样的问题。他们选择了各自退让，各自牺牲一部分，结果谁也没能完整，反而酿成大祸。”
“你们的选择和他们不同。这很好。”
“这三件物品，是三人留下的最后馈赠。焚天丹可在绝境时使用，生生造化种可在必死时救人，玉笛碎片中封存着苏明镜毕生功力，可助月华引传人突破。”
“拿走吧。然后离开这里。天陨谷的入口在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开启，地点你们已经知道。”
“最后，给你们一个忠告，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司徒家，也不是天陨谷的怨灵。而是”
声音戛然而止。三尊雕像的光芒同时熄灭，空间陷入黑暗，只有萤石提供微弱照明。
试炼结束了。
四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那个未说完的忠告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真正的敌人是谁？
楚子风收起焚天丹，林薇薇小心捧起生生造化种，苏雨彤将玉笛碎片贴身收藏。陈欣则默默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来时四人，离开时仍是四人。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离开地下空间的路很顺利，没有阻碍。当他们重新回到古井底部，向上攀爬时，林薇薇忽然轻声问：“子风，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会怎么选？”
楚子风在绳索上顿了顿，低头看她。井口透下的天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我会找到第五个选项。”他平静地说，“一个让我们都活着的选项。”
林薇薇笑了，眼泪却滑落下来：“嗯。”
陈欣在最上面拉他们上去。当四人重新站在岛上，看着沼泽雾气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试炼只过了几个时辰，却仿佛经历了一生。
“接下来去哪？”陈欣问。
楚子风看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十万大山的深处：“去找个地方修炼，消化试炼所得。然后等三个月后。”
等三个月后，月圆之夜，天陨谷开启。
等那个未说完的忠告揭晓答案。
等他们必须面对的真正敌人。
船在沼泽中艰难返航。来时觉得漫长的路，回时却感觉短暂。
林薇薇靠在楚子风肩上，睡着了。陈欣撑船，苏雨彤坐在船头，看着远方。
夕阳西下，将沼泽染成金红色。
楚子风轻轻擦去林薇薇眼角的泪痕，将她搂得更紧些。
他不会让幻象成真。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