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周明提前到了体育馆。
他穿着普通的运动服，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眼镜框。楚子风推门进来时，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楚老师。”
楚子风点点头，走到他面前五步处停下：“放松点，今天不是上课。”
他从旁边的器材架取了两根武术棍，扔给周明一根：“会玩这个吗？”
周明接住棍子，在手里掂了掂：“小时候练过一点。”
“陪我练练。”楚子风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一棍已经点向他的胸口。
这一棍不快，但角度刁钻，封住了周明所有退路。周明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抬棍格挡，动作流畅自然，完全不像他自己说的练过一点。
“铛！”
两棍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周明退后一步，脸色变了变：“老师，你这是”
“继续。”楚子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棍扫向他的下盘。
周明咬牙，手中的棍子一抖，由守转攻，竟是北派棍法里的一招探海式，直刺楚子风咽喉。这一招又快又狠，若是普通人，恐怕当场就要受伤。
楚子风眼神微凝，手中长棍一划，荡开刺来的棍尖，同时进步欺身，棍尾轻轻点在周明胸口。
点到即止。
周明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北派戳脚门的五虎断门棍。”楚子风收回棍子，“练了至少八年。你是周老先生的什么人？”
周明的脸色彻底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周老先生右肩有旧伤，所以他的传人用探海式时会不自觉地偏左三寸。”楚子风把棍子放回器材架，“这个习惯，你也有。”
周明沉默了很久，最终摘下眼镜擦了擦，摘下眼镜后，他眼中的稚气褪去，多了几分锐利。
“周守义是我爷爷。”他低声道，“楚老师，你也是古武界的人？”
楚子风不答反问：“你伪装成学生混进江城大学，是为了什么？”
“找人。”周明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书呆子模样，“我家三个月前收到一封密信，说药王谷林家的后人可能藏在江城大学。爷爷让我来确认。”
楚子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林家？二十年前不是已经灭门了吗？”
“外界都这么说。”周明看着他，“但古武界一直有传言，林家有个女儿逃了出来，而且觉醒了药灵圣体。”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找到她了吗？”楚子风问。
周明摇头：“我刚来不到一周，还在查。不过”他顿了顿，“楚老师，你刚才那招荡云式，是楚家焚天诀配套的棍法吧？楚家也灭门二十年了。”
两人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和试探。
最终，楚子风先开口：“周老先生身体还好吗？我记得他腿上的旧伤，每逢阴雨天就会发作。”
周明眼神一软：“爷爷他去年冬天走了。”
楚子风沉默。周守义是楚父的故交，楚家出事时，周家也曾暗中帮忙，但后来被司徒家打压，不得不退出古武界。没想到，老人已经不在世了。
“节哀。”他最终说。
“楚老师，”周明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林家后人真的在这里，请你告诉她，周家没有恶意。我爷爷临终前说，当年没能救下林伯伯，是他一生的遗憾。如果林家还有后人在世，周家愿尽绵薄之力。”
楚子风盯着他看了片刻：“我会转告。”
“谢谢。”周明松了口气，“另外楚老师，你也要小心。我来的路上，发现不止一拨人在调查江城大学。除了找林家后人的，好像还有人在找楚家遗孤。”
“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清楚，但对方手段很隐蔽，应该也是古武世家出身。”周明道，“而且我怀疑，学校里有他们的眼线。历史系有个女生叫李悦，她可能有问题。”
“李悦？”楚子风想起图书馆的偶遇。
“我无意中看到她练功，用的是寒冰掌的路子。但寒冰掌是司徒家的家传功法”周明压低声音，“司徒家不是已经垮了吗？怎么还有传人在活动？”
楚子风心中警铃大作。如果李悦真是司徒家余孽，那她出现在江城大学，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一家。
“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楚子风沉声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正常上课，正常生活。如果有危险，立刻联系我。”
周明点头：“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明先行离开。楚子风独自站在体育馆里，看着窗外的夕阳，心中思绪翻涌。
周家的出现是意外，但李悦的身份更值得警惕。司徒家余孽、暗中调查的人、图书馆被撕掉的书页，这些线索正在慢慢拼凑成一个危险的拼图。
手机震动，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平安有点发烧，我先带他回家。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楚子风立刻回复：“我马上回去。发烧严重吗？”
“378度，不太高，可能是白天玩出汗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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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去看看。”
收起手机，楚子风快步离开体育馆。走到操场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回头，操场对面的梧桐树下，李悦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在看风景。见到楚子风回头，她微微一笑，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
那笑容很自然，但楚子风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
果然有问题。
教职工小区，502室。
林薇薇正在给小明轩量体温。小家伙蔫蔫地靠在她怀里，小脸红扑扑的。
“妈妈，难受”他小声说。
“乖，吃了药就好了。”林薇薇把冲好的药喂给他，“等会儿爸爸回来，给你讲故事。”
门锁转动，楚子风推门进来。他先去洗了手，然后走到沙发边，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怎么突然发烧了？”
“可能是今天在幼儿园玩太疯，出汗吹风了。”林薇薇道，“校医院的王医生说没事，普通感冒。”
楚子风却皱眉。他握住儿子的手，一丝温和的内力探入。在小明轩的经脉里，他感受到一丝极淡的阴寒气息，和白天林薇薇说的那个女生的气息很像，但更隐蔽。
“薇薇，今天有没有陌生人接近平安？”他问。
林薇薇一愣：“没有啊怎么了？”
楚子风没说话，只是将那股阴寒气息慢慢化去。小明轩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精神也恢复了些。
“爸爸”他伸出小手。
楚子风抱起儿子，对林薇薇使了个眼色。林薇薇会意，关上卧室门。
“有人对平安下手了。”楚子风压低声音，“不是直接攻击，而是用阴寒气息诱发他体内的三力失衡。平安还小，三力融合不稳定，一旦失衡就会发烧，严重的话可能伤及根基。”
林薇薇脸色骤白：“谁”
“司徒家的余孽。”楚子风道，“学校历史系有个女生叫李悦，会寒冰掌。周明就是我班上那个眼镜男生，他是周家后人，来提醒我们的。”
“周家？”林薇薇愣了愣，“是父亲提过的那个周守义前辈家吗？”
“嗯。周老先生去世了，现在是他的孙子周明在查林家后人的下落。他说周家没有恶意，愿意帮忙。”
林薇薇沉默片刻：“那李悦”
“我来处理。”楚子风道，“你这几天看好平安，尽量不要带他出小区。校医院那边，也注意有没有可疑的人。”
“好。”
晚饭后，小明轩的烧完全退了，又恢复了活泼的样子。楚子风陪他玩了一会儿积木，等他睡着后，拨通了苏雨彤的电话。
“雨彤，帮我查个人。历史系大三，李悦，女，大概二十一岁。要她所有的资料，包括家庭背景、入学档案、平时的社交圈。”
“明白了。有情况？”
“可能是司徒家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马上去查。”
挂断电话，楚子风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中的校园。图书馆的灯还亮着，操场上有夜跑的人，宿舍楼里传出隐隐的歌声和笑声。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在这份正常之下，暗流已经涌动。司徒家余孽、玄阴教探子、周家后人，各方势力正在向江城大学汇聚。
而他们一家，正处于风暴的中心。
林薇薇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子风，我们要不要再换个地方？”
“躲不掉的。”楚子风接过茶杯，“既然他们已经找上门，那就正面应对。而且”
他看着卧室里熟睡的儿子：“平安需要正常的生活。我们不能让他一辈子东躲西藏。”
林薇薇靠在他肩上：“可是我怕”
“怕什么？”楚子风揽住她，“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薇薇的心安定下来。是啊，有他在，有什么好怕的。当年在孤峰血战、万蛊窟死斗，那么危险的境地都闯过来了，现在不过是些暗处的宵小而已。
“对了，”楚子风忽然想起什么，“周明说，除了找林家后人的，还有人在找楚家遗孤。如果是司徒家余孽，他们找我做什么？报仇？”
林薇薇摇头：“司徒南是你杀的，但他们应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除非”
两人同时想到一种可能。
“除非他们也在找焚天诀。”楚子风沉声道，“司徒家觊觎楚林苏三家的传承，这是几代人的执念。现在司徒南死了，但执念还在。”
“那我们更不能暴露了。”
“不，”楚子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该暴露的时候，就得暴露。只有把暗处的敌人引出来，才能一网打尽。”
林薇薇抬头看他：“你想怎么做？”
“钓鱼。”楚子风道，“他们不是想找焚天诀吗？那我就给他们一点线索。”
“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楚子风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们不是孤立无援。周家、陈欣、雨彤，都是助力。还有学校里那些普通的师生，古武势力再嚣张，也不敢在明面上对大学校园动手。这是我们的优势。”
林薇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我相信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做什么，都要以安全为先。”
“我答应。”
夜深了，楚子风看着窗外的灯火，心中已经开始布局。
李悦、周明、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既然风暴要来，那他就先掀起风浪。
在校园这片看似平静的战场上，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