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阳光很好,巷子里的积水已经干了。楚子风到的时候,司徒厉已经在等着了。他站在上次交手的地方,脸上的疤在阳光下很明显,但眼神比上次平和了些。
“来了。”司徒厉扔给他一瓶水。
楚子风接住,没喝,放在一边:“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司徒厉摸了摸脖子上的那道浅疤,“你那一刀留了手,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巷子外传来远处学校的下课铃声,隐约能听到学生们的嬉笑声。
“找我什么事?”司徒厉先开口。
“合作。”楚子风直截了当。
司徒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楚子风,你跟我谈合作?我们两家可是血仇。”
“血仇是司徒南欠的,他已经死了。”楚子风看着他,“你欠我一条命,我饶你不死。这笔账,能抵一部分。”
“抵不了。”司徒厉摇头,“司徒家死了那么多人,楚家也死了那么多人。这种仇,不是一两条命能抵的。”
“所以你就想继续?让仇恨一代代传下去?”楚子风往前走了一步,“司徒厉,你看看现在的司徒家,还剩下几个人?除了你,还有谁愿意为二十年前的恩怨拼命?”
司徒厉的表情僵住了。楚子风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司徒家确实没落了。年轻一代要么死了,要么跑了,愿意跟着他的,都是些走投无路的老弱病残。
“你想说什么?”他声音低沉。
“我想说,仇恨该了结了。”楚子风道,“楚林苏三家,现在只剩下我和薇薇,还有雨彤。你们司徒家,也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只会让玄阴教那种外人有可乘之机。”
“玄阴教”司徒厉眼神一冷,“阿月找过我,想拉拢司徒家。我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司徒家再落魄,也是古武世家。跟邪教合作,祖宗的脸都丢尽了。”司徒厉点了根烟,“但我听说,李悦那丫头跟玄阴教走得很近。”
“她也是被逼的。”楚子风说,“而且她已经回头了。”
司徒厉抽着烟,没说话。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起,消散。
“你想怎么合作?”他终于问。
“信息共享,互相照应。”楚子风道,“玄阴教新任圣女一个月内会来江城,她比阿月更强,也更狠。单打独斗,我们都不是对手。但联合起来,有一战之力。”
“然后呢?打完玄阴教,我们再接着打?”
“打完玄阴教,恩怨两清。”楚子风认真地说,“我以楚家最后传人的身份承诺,只要司徒家不再主动挑衅,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司徒厉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终,他掐灭烟头:“空口无凭。”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立血誓。”司徒厉道,“用你儿子的命立誓。”
楚子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
两人再次陷入僵持。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换个条件。”楚子风开口,“我用楚家的祖传功法做抵押。如果事后我反悔,功法归你。”
司徒厉眼睛一亮。楚家的焚天诀,是古武界顶级的功法之一,司徒家觊觎了几代人。
“你舍得?”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楚子风道,“而且我相信,你不会为了一本功法,让司徒家彻底灭族。”
这话说得很重,但也是事实。如果司徒厉真的拿了焚天诀却不守承诺,楚子风一定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好。”司徒厉终于点头,“我答应合作。但只针对玄阴教。等玄阴教的事解决了,我们是战是和,再说。”
“可以。”
协议达成,气氛缓和了些。司徒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我在玄阴教的内线传来的消息。新任圣女叫‘月蚀’,二十一岁,是阿月的亲妹妹。但她的天赋比阿月高得多,据说已经练成了万蛊朝宗的最高境界。”
楚子风接过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情报,包括月蚀的画像、习惯、擅长的蛊术等等。
“她什么时候到?”
“不确定,但最迟下个月初。”司徒厉道,“而且她不是一个人来,带了玄阴教的三分之一精锐血蛊卫,一共四十八人,每一个都有通玄境以上的实力。”
楚子风眉头紧皱。四十八个通玄境,这阵容太豪华了。就算把周家所有人加上,也凑不出这么多高手。
“还有,”司徒厉压低声音,“苗教授确实没死。我的人看到他昨天出现在城南的药材市场,买了不少炼制蛊毒的材料。他可能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知道他的藏身地吗?”
“暂时没查到,但应该就在江城附近。”司徒厉道,“需要我派人盯着吗?”
“不用,你的人一动,他肯定察觉。”楚子风想了想,“我有办法引他出来。”
“什么办法?”
“他女儿。”楚子风道,“苗小雨,在湘西。如果我放出消息,说苗小雨来江城了,他一定会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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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厉眼睛一亮:“好计策。但你怎么保证他能收到消息?”
“他有自己的情报网。”楚子风收起情报纸,“而且,他会主动关注所有和苗疆有关的消息。”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约定了联系方式。临走时,司徒厉忽然说:“楚子风,有句话我得说清楚,合作归合作,但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你和司徒家之间做选择,我会选司徒家。”
“我也是。”楚子风点头,“家人第一,这是底线。”
“那就好。”
司徒厉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提醒你一句。月蚀这个人很邪性。她不在乎人命,包括自己人的命。跟她交手,别按常理出牌。”
“知道了。”
巷子里又只剩下楚子风一个人。他看了看手里的情报纸,折好收起。
合作达成了,但只是暂时的。司徒厉说得对,等玄阴教的事解决了,他们之间的恩怨,还是要有个了断。
但至少现在,多了一个盟友。
回到武馆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陈欣正在训练周家带来的几个年轻人,看到楚子风,停下来:“谈得怎么样?”
“成了。”楚子风简单说了情况,“司徒厉的情报很有用,月蚀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那怎么办?四十八个通玄境,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个。”陈欣擦着汗,“而且还要留人保护薇薇和平安。”
“所以得用计,不能硬拼。”楚子风道,“月蚀再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她的弱点是什么?”
“骄傲。”楚子风回忆着情报上的描述,“情报说她极度自负,看不起所有人。这种性格,最容易中计。”
“你想怎么布局?”
“还没想好,但有个初步想法。”楚子风看向训练场里那些年轻人,“需要你们配合演一场戏。”
“演戏?”
“嗯,演一场内讧的戏。”楚子风嘴角微扬,“让月蚀以为,我们这边已经分崩离析,不堪一击。等她放松警惕,我们再给她来个惊喜。”
陈欣眼睛亮了:“有意思。具体怎么演?”
两人低声商量起来。计划很冒险,但如果成功,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商量完,楚子风去找林薇薇。她正在药房里配药,气色比昨天好了些。
“薇薇,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楚子风说。
“什么?”
“帮我配一种药,要能压制内力,但不会真的伤身体。最好是能让通玄境的高手在短时间内,实力降到化劲水平的。”
林薇薇愣住:“你要这种药干什么?”
“给月蚀准备的。”楚子风道,“如果计划顺利,她会有机会对我下毒。我要让她以为毒成功了,其实只是暂时压制内力。”
“这太危险了!万一她下的不是压制内力的毒,而是致命的呢?”
“所以需要你提前给我吃解药。”楚子风握住她的手,“一种能解百毒,但不会立刻生效,需要时间慢慢化解的解药。”
林薇薇明白了:“你想用自己做饵?”
“这是最快的办法。”楚子风道,“月蚀想为阿月报仇,最想杀的人就是我。只要我露出破绽,她一定会上钩。”
“可是”
“薇薇,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楚子风认真地看着她,“硬拼,我们会死很多人。用计,虽然冒险,但有机会以最小的代价赢。”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好,我配。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林薇薇在药房闭关,研究楚子风要的药。苏雨彤在图书馆查阅古籍,寻找蛊术的破解之法。陈欣训练周家的人,同时安排“内讧戏”的细节。周铁带人暗中布置陷阱和撤退路线。
楚子风则开始频繁出入学校,恢复正常的教学和工作。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楚老师一切如常,完全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
但暗地里,他每天都会和司徒厉交换情报,监控玄阴教的动向。
第四天晚上,司徒厉传来消息:月蚀已经到了江南,目前在邻市落脚。她派了三个血蛊卫先行潜入江城,打探情况。
“三个?”楚子风在电话里问。
“嗯,都是好手。一个擅长用毒,一个擅长暗杀,一个擅长易容伪装。”司徒厉道,“需要我处理掉吗?”
“不用,放他们进来。”楚子风道,“正好用他们,演第一场戏。”
第二天,江城大学发生了一件“小事”。
武术社训练时,楚子风和一个新来的助教发生了冲突。那助教是周家一个年轻人假扮的,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最后楚子风“失手”把对方打伤,愤然离场。
这件事很快在学校里传开。有人说楚老师脾气太爆,有人说助教不懂规矩,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楚子风和周家的人闹翻了。
当天下午,又发生了一件事。陈欣的武馆被人砸了,砸馆的人蒙着面,但有人认出,其中一个是周家的人。
晚上,苏雨彤在图书馆“偶然”听到两个学生在议论:楚老师好像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最近麻烦不断,连家人都被威胁了。
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那三个血蛊卫耳朵里。
他们立刻向月蚀汇报:目标内部出现矛盾,周家与楚子风决裂,人心涣散,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月蚀的回复很简单:继续观察,等我命令。
但楚子风知道,鱼已经开始咬钩了。
接下来,只需要让戏演得更真一些。
深夜,楚子风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林薇薇走过来,给他披上外套:“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嗯。”楚子风搂住她,“但越顺利,我越不安。月蚀不是傻子,她可能会怀疑。”
“那就让她怀疑。”林薇薇轻声道,“怀疑,才会更想验证。而验证,就会露出破绽。”
楚子风低头看她:“薇薇,你变聪明了。”
“跟你学的。”林薇薇靠在他肩上,“子风,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带平安去旅游吧。去看海,看山,看所有他没看过的东西。”
“好。”楚子风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答应你。”
窗外,夜色深沉。
但楚子风知道,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漫长的。
而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