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铁拳武馆时，天色已经大亮。
赵铁一夜没睡，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下扔了一地的烟头。看见楚子风他们推门进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上下打量:“老楚！你，你没事？”
楚子风点头，把怀里熟睡的平安交给林薇薇。孩子哭累了，路上就睡过去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赵铁又看向苗小雨，后者脸色苍白如纸，走路都需要林薇薇搀扶。
“小雨姑娘她”
“本命蛊毁了，元气大伤。”林薇薇低声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我这就安排房间！”赵铁转身喊，“小刘！把二楼最里间收拾出来，被子枕头都换新的！再去买点红枣桂圆，炖汤！”
武馆里一阵忙乱。弟子们虽然好奇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没人敢问。他们能感觉到楚子风身上的变化，明明还是那个人，但气场完全不一样了。站在他面前，就像面对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安静，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林薇薇先带苗小雨去休息，楚子风和赵铁进了正厅。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赵铁压低声问，“半夜的时候，城东那边红光冲天，像着火了一样。我让弟子去查看，回来说灯塔方向有诡异的声音，像，像女人在哭。”
“是玄阴教。”楚子风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他们派了个‘活蛊人’来杀我。”
赵铁倒抽一口凉气。
活蛊人他听说过，那是苗疆禁术里的禁术，把活人生生炼成蛊巢，早已失传百年。玄阴教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重新炼制这种东西。
“那你”
“解决了。”楚子风淡淡说，“顺便突破了第七层。”
赵铁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第七层？”他结结巴巴，“焚天诀第七层？楚家那个传说中的？”
“嗯。”
赵铁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他年轻时也混过古武界，知道焚天诀的分量。楚家鼎盛时期，练到第六层就能威震一方。第七层，那是只有三百年前的楚家先祖楚惊天才达到的境界。
“你，你现在”赵铁不知道该问什么。
楚子风伸出手，掌心向上。
没有运功，没有蓄力，只是念头一动，一簇赤金色的火苗“噗”地燃起。火苗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散发出的高温让赵铁下意识后退半步。那不是普通火焰，火焰中心隐约能看见微小的符文在流转，像有生命一般。
“真火。”楚子风说，“第七层特有的力量。”
他屈指一弹，火苗飘向墙角的一张废纸。火苗接触纸张的瞬间，纸张没有燃烧，而是直接消失了。不是烧成灰烬，是从分子层面彻底分解，连灰都没剩下。
赵铁咽了口唾沫。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老楚，”他声音发干，“有了这个，是不是就能”
“还不够。”楚子风熄灭火焰，“真火消耗太大，我现在只能维持三十秒。而且玄阴教的手段层出不穷，光有力量不够，还要知道他们的底细。”
他看向赵铁:“陈局那边有消息吗？”
赵铁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手机:“老陈早上五点发来消息，说音乐学院那个失踪的女学生找到了。”
“在哪儿？”
“海里。”赵铁脸色难看，“捞上来的，已经死了。法医初步检查，死因是溺亡，但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挣扎痕迹。最诡异的是，她左肩后的月牙胎记，被人割走了。”
楚子风眼神一冷。
割走胎记，这是毁尸灭迹，也是断绝线索。玄阴教不想让他们确认那个女学生是不是苏雨彤，或者，他们想误导调查方向。
“尸体在哪里？”
“市局停尸房。老陈说专案组的人已经接管了，我们进不去。”赵铁叹气，“而且郑组长昨天又放话了，说如果楚先生再‘擅自行动’，就要采取强制措施。”
楚子风沉默片刻，问:“苏雨彤在江城有什么消息吗？”
“周芸早上来电话了。”赵铁说，“苏姑娘三天前离开江城，说去终南山拜访一位故人，之后就失联了。周芸派人去找，但终南山那么大，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线索断了。
楚子风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节奏平稳，像钟摆。
“老赵，”他忽然开口，“帮我准备两样东西。”
“什么？”
“第一，海城所有医学院、生物实验室、化工企业的资料，特别是最近三个月有异常采购记录的。”
赵铁一愣:“你怀疑玄阴教在这些地方有据点？”
“蛊术需要大量药材和器材，靠走私太显眼，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借正规渠道。”楚子风睁开眼，“司徒南在海城经营多年，肯定有明面上的身份做掩护。”
“第二样呢？”
“一张海城地下管网的详细地图。”楚子风说，“特别是废弃的下水道、防空洞、还有老城区那些连片的空房。玄阴教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这些地方最适合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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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点头:“我这就去办。不过老楚，你现在的身体”
“没事。”楚子风站起身，“第七层突破后，内伤基本痊愈了。现在需要的是适应新力量，还有找到苏雨彤。”
他走出正厅，来到院子里。
晨光正好，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起温润的光泽。几个弟子在角落练拳，呼喝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平安睡醒了一觉，被林薇薇抱出来晒太阳。小家伙揉着眼睛，看见楚子风，立刻张开手要抱。
楚子风接过儿子，抱在怀里。平安的小手摸着他的脸，好奇地问:“爸爸，你的眼睛里有小火苗。”
“平安看得见？”
“嗯。”平安认真点头，“很小很小，在眼睛里转啊转。”
林薇薇走过来，轻声说:“从昨晚开始，平安的灵瞳好像又进化了。他能看见别人体内的‘气’，还能分辨颜色，你的内力是金色的，我的是绿色的，小雨姐姐的是灰色的。”
灰色的气，代表蛊术被废，生机衰弱。
楚子风看向二楼苗小雨的房间窗口，若有所思。
“薇薇，”他说，“小雨姑娘的蛊术，真的废了吗？”
林薇薇点头:“本命蛊是蛊师的根基，毁了就相当于武者废了丹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比她原来的本命蛊更高阶的蛊种，重新炼化。”林薇薇摇头，“但那几乎不可能。高阶蛊种可遇不可求，而且炼化过程凶险异常，十个人里能活下来一个就不错了。”
楚子风没说话，只是抱着平安，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平安趴在他肩上，小声说:“爸爸，我想雨彤阿姨了。”
“爸爸也想她。”
“我们能找到她吗？”
“能。”楚子风说，“一定能。”
但他心里清楚，时间不多了。玄阴教割走那个女学生的胎记，说明他们已经知道苏雨彤的身份暴露了。下一步，要么灭口，要么转移，无论哪种，对苏雨彤来说都是绝境。
中午时分，赵铁带着资料回来了。
医学院、实验室、化工厂，海城一共有十七家符合条件的机构。其中三家最近有异常采购记录，一家医学院进了大量冷冻设备，说是建新实验室，但采购量远超正常需求；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进口了几批特殊培养皿，报关单上写的是“科研用途”，但海关检查时发现里面混有违禁药材；还有一家化工厂，夜间运输频繁，周围的居民反映经常闻到怪味。
“这三家我都派人盯着了。”赵铁把照片铺在桌上，“医学院的负责人姓王，五十二岁，履历干净得像白纸，太干净了，反而不正常。生物科技公司的老板是个女的，叫李静，三十八岁，离异独居，背景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化工厂那边最可疑，老板就是司徒南。”
楚子风拿起化工厂的照片。那是个老旧的厂区，位于城北工业园，周围都是废弃厂房，人迹罕至。照片是远距离偷拍的，能看见厂区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还有几个穿黑衣的人在巡逻。
“司徒南很谨慎，外围布了暗哨，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赵铁说，“地下管网的地图也搞到了，城建局的老档案，有些地方可能已经塌了，但大体没错。”
楚子风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指在几个节点上划过。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点出三个位置，“都是管网的交汇处，空间大，隐蔽性好。如果我是玄阴教，会在这几个地方设临时据点。”
“要派人去查吗？”
“不。”楚子风摇头，“打草惊蛇。我要亲自去。”
“可是郑组长那边”
“晚上去。”楚子风说，“你帮我拖住他们。就说我伤势复发，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赵铁苦笑:“老楚，你这可是让我犯错误啊。”
“那你做不做？”
“做。”赵铁咬牙，“谁让你是我兄弟呢。”
计划定下。楚子风回房休息，林薇薇给他换药时，发现那些烧伤的痕迹已经基本消失了，连疤都没留。新生皮肤光滑紧实，泛着健康的光泽，完全看不出七天前还是个濒死的人。
“第七层还有美容效果？”她开玩笑。
“重塑肉身，自然包括修复疤痕。”楚子风握住她的手，“薇薇，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去找玄阴教？”
“嗯。”楚子风点头，“不能再等了。苏雨彤每多失踪一天，危险就增加一分。”
林薇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子风，我不是累赘。”林薇薇看着他，“药灵圣体第二阶段，我不仅能治疗，也能战斗。而且平安需要你完好无损地回来，我能帮你做到这一点。”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淡绿色的光晕。光晕中，隐约能看见细小的符文在流转，那是她在灯塔一夜苦战中，无意中领悟的药灵之力新用法。
“我可以制造幻象，干扰敌人视线。还可以用草药配出迷香，虽然对付不了高手，但对付小喽啰足够了。”林薇薇眼神坚定，“让我帮你。我们是一家人，应该一起面对危险。”
，！
楚子风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他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带平安走。”
“我答应。”
下午，楚子风在房间里调整状态。第七层内力在体内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都更加圆融。他能感觉到力量在增长，对真火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
平安被苗小雨带着在院子里玩。苗小雨虽然身体虚弱，但照顾孩子还算有心。她教平安认草药，把各种药材摆在小桌上，一样样讲解。
“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的。”
“这是薄荷，提神醒脑的。”
“这是”她拿起一株暗紫色的草，顿了顿，“这是断肠草，剧毒。但只要用量得当，也能以毒攻毒，治疗某些顽疾。”
平安好奇地伸手想摸，被苗小雨拦住。
“这个不能碰。”她严肃地说，“平安要记住，有些东西看起来漂亮，其实很危险。就像人，有些人看起来善良，其实心里藏着毒。”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苗小雨看着手里的断肠草，眼神复杂。这株草是她从苗疆带出来的，本来是准备在走投无路时用来结束自己生命的。但现在
她看向二楼楚子风的房间窗口。
也许，还有别的用途。
黄昏时分，陈局来了。
他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说:“楚先生，出事了。专案组在码头又发现一具尸体，这次是个男的，三十多岁，身上也有蛊虫的痕迹。而且尸体手里攥着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枚玉佩，雕着展翅的凤凰，玉佩一角刻着一个小小的“楚”字。
楚子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楚家的家传玉佩，他父亲那一辈每人一块。父亲死后，玉佩随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佩已经送去鉴定了，但初步判断是真品。”陈局叹气，“郑组长的意思是，这证明楚家和玄阴教有牵连，要对你进行隔离审查。”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陈局看着楚子风，“楚先生，你得想个办法。一旦被专案组控制，再想出来就难了。”
楚子风沉默地看着照片上的玉佩。
良久，他问:“尸体在哪里发现的？”
“码头三号仓库，就是你们刚到海城时，苗小雨被关的那个仓库。”陈局说，“现场有打斗痕迹，但尸体身上只有蛊虫咬痕，没有其他外伤。法医怀疑，他是被蛊虫活活咬死的。”
楚子风闭上眼睛。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咐“子风，楚家的仇，你要报。但记住，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现在他明白了。
楚家灭门，可能不止是仇杀那么简单。玄阴教，玉佩，蛊虫，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可能。
“陈局，”他睁开眼，“帮我拖到明天中午。就半天。”
陈局犹豫:“郑组长那边”
“半天。”楚子风重复，“之后我亲自去见他，把一切说清楚。”
“好吧。”陈局咬牙，“我想办法。”
他匆匆离开。赵铁从里间出来，脸色凝重:“老楚，那玉佩”
“是真的。”楚子风说，“我父亲那块，我亲眼看着放进棺材的。现在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当年下葬时被人偷了，要么”
他没说完。
但赵铁懂了。
要么，他父亲的死，也和玄阴教有关。
夜色降临。
楚子风换上一身黑色运动服，赤麟刀背在身后。林薇薇也换了方便行动的衣裤，守心短刀藏在袖中。平安被哄睡了，交给苗小雨照看。
“小雨姑娘，麻烦你了。”林薇薇说。
“应该的。”苗小雨抱着平安，“你们小心。”
楚子风点头，和林薇薇对视一眼，两人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融入夜色。
目标:城北工业园，化工厂。
那里有司徒南，有玄阴教的线索，可能还有楚家灭门的真相。
夜风凛冽，吹动衣角。
楚子风眼中，赤金色的火焰微微跳动。
这一次，他不只要救人。
还要把四十年前的血债，一并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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