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到一定高度之后，菲欧娜变成了龙的形态。
艾莉公主发出小声的惊叹，小心翼翼地地坐在菲欧娜后背，紧紧抓住凸起的鳞片。
她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听从艾莉的指挥。
“那边！往西边飞一点！”
“哎，等等，好像应该是那边有发光的大树，就往那片云下面飞吧！”
“唔感觉精灵遗迹应该在更幽静的地方，往那个山谷方向看看？”
菲欧娜敢用自己所有的金币打赌，这小公主绝对是在享受飞的感觉，而不是真的在寻找精灵古树遗迹。
飞了很久，飞过了夜色下的山川与河流，但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在格罗尼尔周边区域绕圈。
夜风在耳畔呼啸，脚下是缩小的世界。
艾莉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张开了一只手臂，感受气流从指缝间穿过的感觉。
“嗯！胸部的感觉！”
“喂！你在说什么啊！”
艾莉笑得很大声，很开心。
安静了一会，她又突然开口：
“你知道吗，菲欧娜姐姐？那天晚上你从我窗外的月亮前面飞过去，翅膀张得那么大，把月光都挡住了”
“我就在想，要是我也能这样，飞走，就好了。”
菲欧娜瞥了一眼突然伤感的七公主，说道：“你是公主，想去哪不行？”
背上的艾莉沉默了片刻。
夜风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菲欧娜听到她轻轻地说：“去哪都可以，但去哪都不是我想去的地方。”
这次轮到菲欧娜沉默了，她有点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无论哪个世界的人类，心思都是那么复杂啊。）
她们就这样飞啊飞，左绕圈，右绕圈。
最后，在艾莉的指挥下，又绕回了离主城不远的一处小树林上空。
“那里！快看那里！我觉得！那里就是精灵古树遗迹！一定是的！我们降落吧！”
菲欧娜：“”
（这里离格罗尼尔近得我都能看见城门上的守卫。
但她没拆穿，按照她的指示降落了。
刚一落地，艾莉就迫不及待地从菲欧娜背上滑下来。菲欧娜也变回了龙娘形态。
艾莉彻底解放了天性，踢掉了皮鞋和袜子，赤着脚直接踩在了草地上。
“哇——！”她发出快乐的惊呼，开始在草地上转圈，任由草叶搔刮着脚心，仰头看着从树间洒落的月光。
“小心点，别划伤了。”
话音刚落，艾莉就啊了一声，人也跟着蹲了下去，捂住了脚踝。
菲欧娜赶紧走过去：“怎么了？真划到了？让我看看”
可她刚蹲下身，手腕就被艾莉拽住了。
“骗你的啦！”
然后她手上用力，趁著菲欧娜重心不稳，突然一拽。
“诶——？！”
菲欧娜猝不及防，也倒在了草地上。
“哈哈哈！”艾莉得手，笑得更开心了。
结果两人就在草地上翻滚嬉闹起来。
什么公主的仪态，什么boss的威严，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艾莉的肚子咕噜一声。
“菲欧娜姐姐！我们来露营吧！我还没试过在外面自己弄吃的呢！”
“不去找花了吗？”菲欧娜有些无奈地问。
于是二人合力生起了火，菲欧娜从背包里取出点食材，又从交易行买了个锅，随后将锅架在了火上，食材一股脑扔了进去，并放了点盐。
按常理来说，这锅大杂烩的味道肯定不怎么样。
但是艾莉却吃得十分开心。
虽然菲欧娜觉得很难吃，比不上莉莉丝手艺的一丝就是了。
（算了，她开心就好，反正只有一天半。）
吃饱喝足，在篝火边休息了一会儿。
艾莉的精力似乎恢复了，她又拉着菲欧娜开始在树林里勘探。
“也许精灵古树藏在地下！也许遗迹被魔法掩盖了！”她天马行空地猜测著。
可惜，这个普通的树林连个精灵的影子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有【永念昙华】呢。
但公主却异常兴奋。
甚至让菲欧娜用【万物低语】鉴定每一朵花。
菲欧娜：“这是野菊花，这是蒲公英，这是杂草。”
公主：“万一它伪装成普通花呢！再找找！”
拗不过她，她只好继续对普通的植物发动鉴定。
不知找了多久，夜色渐浓，月光也越发明亮。
公主的体力终究有限，她有些累了，背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菲欧娜也坐在她旁边。
难得的安静降临。
艾莉没有再叽叽喳喳，只是静静地翻看着那本《月光下的誓言》，看着书页上【永念昙华】的插图。
就在菲欧娜以为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艾莉忽然开口了：
“我五岁起，身边就有十个侍女，她们负责我的一切。比如，什么时候起床，吃什么，穿什么，学什么，笑的时候露几颗牙齿，走路迈步的幅度”
“她们会把我的发型梳理得十分规矩，把我每一件衣服叠得十分整齐。”
“所以我十岁那年，开始故意把房间弄乱。把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把书本乱放，把点心屑掉在地毯上。”
“那是我唯一能决定的无序，是我自己的领地。”
艾莉转过头，看向菲欧娜，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那晚你闯进来，没碰任何值钱的东西，你偏偏拿走了晾在窗边的那条普通的内裤。”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我当时躲在被子缝里偷看，就在想：这条龙真奇怪，也真自由。”
“她只拿自己觉得有趣的，不管那东西在别人眼里，应该值多少钱。”
菲欧娜听着，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无法解释那种收藏癖，也无法理解公主这种感受。
休息够了，篝火也几乎熄灭。
艾莉拍拍裙子上的草屑，又站了起来：“我们再找找吧！说不定就在附近！”
菲欧娜看了看天色，劝道：“太晚了，该回去休息了。明天晚上还有时间。”
艾莉却突然说：“不用了”
“昙华盛开的时刻我找到了。”
菲欧娜一愣。
只见艾莉在月光下转了个圈，然后她弯下腰，从脚边的草丛里，摘了一朵最普通的白色小野花。
花瓣单薄，在夜风中颤抖。
艾莉举起野花，她转过头，看向菲欧娜，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
“看！”
“找到了！”
“【永念昙华】！”
菲欧娜想吐槽，但看到公主眼中的快乐，话咽了回去。
在这一刻，对艾莉来说，这朵月光下的普通野花，就是她的【永念昙华】。
是她用勇气、用叛逆、用想象力和一整夜的冒险，为自己找到的宝物。
艾莉将那朵小野花，别在了自己发鬓边。
然后，她又摘了一朵同样的白色野花，踮起脚尖，伸手将它别在了菲欧娜的龙角根部。
“好啦！”
她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著自己的杰作——头戴野花的巨龙，和头戴野花的公主。
“我的永念昙华，和你的永念昙华，都找到啦！”
月光倾泻。
没有精灵古树，没有十年一开，没有传说材料。
只有月光，野花，和一个公主为自己编织的童话。
返程途中。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
菲欧娜维持着龙的形态，艾莉公主安静地趴在她的背上，小手抓着鳞片。
良久，背上传来七公主的声音，蔫蔫的，有点像自言自语：“菲欧娜姐姐”
“今晚，我一次都没想过我是公主。”
菲欧娜没有回应，只是悄悄降低了速度，让这夜过去得再慢一些。
不久回到了格罗尼尔，菲欧娜变回龙娘形态，抱着艾莉降落。
艾莉落地时脚步有些虚浮，是兴奋过后的松弛，她转过身，面对着菲欧娜。
月光下，她发间那朵白色野花依然别著。
“菲欧娜姐姐，明天就不用劳烦你陪我啦哦，对了，还有你原本想找得力助手的事情”
“欸？你怎么知道”菲欧娜有些惊讶，她记得自己没跟公主提过这个。
艾莉只是笑了笑，没做解释。
“就当是谢谢你今晚的【永念昙华】。”
菲欧娜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公主，似乎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出意想不到的回应。
“好了，我该回去啦，不然母亲真的要发火了。”艾莉摆摆手，转身朝着宫殿侧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在月光和宫灯的剪影里，对菲欧娜最后笑了笑，然后身影没入了门后的光亮之中。
艾莉回房后，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的混乱早已被女仆们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陪伴了她们一整夜的明月，看了很久。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发鬓边取下那朵已经有些蔫软的白色野花。
走到书桌前，她翻开那本《月光下的誓言》，找到描绘【永念昙华】的那一页彩色插图。
她将小野花，轻轻地夹在了书页与插画之间。
合上书，她再次环顾自己这个小小的房间。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故意把什么东西弄得更乱，去证明自己的存在。
只是安静躺回床，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挂著未消散的笑。
菲欧娜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莉莉安早就等得睡着了，晓晓也早已下线。
宫殿里静悄悄的。
虽然这一天过得鸡飞狗跳，但此刻躺在自己床上却很踏实。
因为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虽然过程很离谱）
（但结果好像还不赖？）
她摸了摸还别在自己头上的那朵小野花，想了想，没有取下来。
翻了个身，睡意很快涌了上来。
在沉入梦乡前，最后的念头是：
（不知道那个小公主，明天会怎么帮我？）
（该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点子吧）
月光依旧温柔，照耀着王宫里安然入梦的公主，也照耀着龙之秘藏里酣睡的龙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