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蛊惑人心的低语还在宋挽秋脑海里反复回荡。
尖锐又黏腻,缠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砸过,胀痛得快要炸开!
宋挽秋心头一沉。
这魔头何止是言语诱骗,那阴寒的魔气正顺着神识缝隙往她脑海里钻!
丝丝缕缕啃噬着她的神智!
连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起来,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连攥紧拳头都做不到,只觉得意识快要被那股黑暗彻底吞噬。
就在她心神失守,几乎要彻底沉沦的刹那,一道清透如泠泠山泉的琴音骤然穿破混沌,稳稳落进她耳中!
那琴音清冽干净,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过数息,便将她脑海里翻涌的戾气与胀痛抚平。
那些密密麻麻的痛感褶皱尽数舒展。
下一瞬,沧溟那蛊惑的气息更是消弭得无影无踪。
宋挽秋睫毛颤了颤,茫然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带着几分涣散。
下一瞬,一道身影便闪身而至,兰玉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传来温润的灵力,悄然渡入她体内稳住心神。
“师妹……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关照与心疼,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
宋挽秋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干涩的气音,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我有点不舒服。”
她垂着眼,指尖攥着衣襟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慌乱,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扭捏。
兰玉的目光扫过一旁瘫倒在地的白虎。
那灵兽早已晕死过去,四肢僵直,嘴角还挂着白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作祟的样子。
他原本还疑心是白虎突发凶性扰了师妹心神,此刻见这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眼下师妹的身子最要紧。
“师妹且先回寝殿歇息,这里有师兄在。”
兰玉的声音放得更柔,扶着她的手臂又稳了稳,生怕她摔倒。
宋挽秋轻轻点头,鼻尖莫名一酸,眼眶泛起几分潮热。
兰玉掌心的温润灵力还残留在臂弯,那份无微不至的关照像一束暖光,却照得她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
她不敢深想。
若是自己始终无法摆脱沧溟的纠缠,任由那魔族的魔气一点点侵蚀神智。
终有一日,或许就是今天,他会彻底占据她的身躯!
以沧溟的狠戾性子,必然会借着她的身份肆意作恶,而首当其冲、遭难最深的,定然是她赖以生存的玄音谷!
是这些真心待她的师长与同门!
眼底掠过几缕深切的无助,宋挽秋紧咬着下唇,指尖将衣襟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该怎么办?
此事凶险万分,沧溟的存在更是她最大的秘密与软肋。
她不敢也不能告诉兰玉与师尊。
怕他们为她担忧,更怕玄音谷因她陷入灭顶之灾。
可凭她一己之力,又偏偏找不到半分破解之法……
压下心头的万般无奈,宋挽秋勉强扯出一丝平静的神色,向兰玉颔首告辞。
“那就劳烦师兄了,我先回居所歇息。”
说罢,她便转身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
可她刚走出兰玉的视线范围,彻底脱离了兰玉灵力的护持,便立刻改了方向,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玄音谷。
她指尖掐诀,千里决瞬间催动。
不过瞬息,宋挽秋便已出现在凌剑宗山门前。
守门的两名弟子见有人贸然闯山,本想厉声喝止“来者何人”!
可话音刚起,便被那抹张扬耀眼的红衣与那张绝艳逼人的容颜晃了眼。
两人皆是一愣,随即脸蛋腾地涨红,慌忙移开视线,连眼神都不敢与她对上。
守门弟子只敢低着头干咳两声,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局促。
“咳、咳咳,原来是师娘!您里边请!”
宋挽秋脚步一顿,满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师娘?什么师娘?她何时成了这凌剑宗的师娘?
都是些什么玩意。
宋挽秋心头满是疑惑,恨不得当场拽住这两名弟子问个究竟。
可一想到沧溟的事迫在眉睫,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好奇心。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身形一纵,径直朝着沈疏云的绝尘殿飞去。
一路行来,竟无半分阻拦,沿途的凌剑宗弟子见了她,要么低头躬身行礼,要么红着脸匆匆避开。
她径直踏入绝尘殿,也没有受到结界的限制。
很明显,沈疏云给她开了后门!
殿内香烟袅袅,轻纱垂落,将里间的身影衬得朦胧不清。
宋挽秋站在纱帘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容置疑:“沈疏云,我有事问你。”
只是无人回应。
宋挽秋眉头骤然拧紧,心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沈疏云该不会也跟着紫玄长老去开宗门大会了吧?
若是那样,她今日岂不是白跑一趟?
她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心底的绝望又添了几分。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沧溟一点点吞噬她的神智,最终借她的身子为非作歹?
可真到了那地步,以沈疏云的性子,怕是会毫不犹豫地拔剑刺穿她的心脏。
说实话,她可没这么伟大的舍己为人之心。
若是这般,不如自己逃走。
赌沧溟用完身体之后,真的会还给她。
虽然她并不觉得沧溟会说话算数。
宋挽秋压下心头的烦躁,正想伸手掀开那层轻纱,找处软塌暂且歇息,等沈疏云回来。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纱帘的刹那,一道凛冽如霜的寒光骤然从纱后疾射而出!
说实话,她还没有这么的舍己为人——
宋挽秋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召唤出断情鞭!
鞭身如灵蛇般缠绕而上,堪堪挡下那道致命攻击。
可对方的力道实在太过刚猛,鞭身传来的巨力震得她手臂发麻,整个人竟被硬生生甩飞出去!
她在空中狼狈地旋身卸力,转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形。
脸颊却传来一阵刺痛,温热的血珠顺着下颌滑落,竟是被那道寒芒的余劲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沈、疏、云!”
宋挽秋捂着刺痛的脸颊,心头又惊又怒,声音因方才的心悸而微微发颤,狠狠瞪着从纱帘后缓步走出的沈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