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揉了揉眉心，感觉这事棘手的很。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小蛮永远背负着被追捕的风险。等此间事了，必须好好筹划一番。
“萧炎？萧炎！”紫妍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发什么呆啊？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骸骨山脉？”
萧炎定了定神，看向身旁安静坐着、兜帽遮面却依旧能感觉出几分无聊的小蛮，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紫妍，深吸一口气：“事不宜迟，我们稍作休整，明日便出发。”
前路莫测，但既然来了，便要争上一争。
至于身后的麻烦……一步一步来吧。
萧炎有时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中州格局，素有“一殿一塔二宗三谷四方阁”之说。
如今细细数来，他们俩竟似要将这顶尖势力挨个得罪个遍。
一殿，魂殿。
与老师药尘乃生死大仇，他来中州这些时日，明里暗里交手已不知多少次，阴魂不散，实在难缠。
若非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寻找小蛮上，依他的性子，早就该想法子跟这群藏头露尾的家伙好好“算算账”了。
他萧炎，可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一塔，丹塔。
小蛮直接将人家的客卿长老、德高望重的神农老人给得罪死了，连异火都抢了。这梁子结得，那可深了。
二宗……那天冥宗，似乎也早跟他有过节。
至于下面的三谷四方阁之流，什么风雷阁、万剑阁……细细想来，竟也颇有几个曾有过摩擦。
好吧。
萧炎揽着身边安分披着斗篷的小蛮，心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认知：
他们俩这闯祸的本事，真真是把这中州顶尖势力，差不多……得罪了个遍。
……
小蛮自然不可能让萧炎独自涉险，当即传出信号，召集魔兽山脉半数的强者前来接应，小医仙与青鳞也在其中。
小医仙一身素衣，周身气息却隐带暗涌——她功法特殊，厄难毒体昔日曾濒临反噬，还是萧炎回了趟魔兽山脉，为她化解危局。
至于青鳞，那双碧瞳中漾开的关切更是真切。
如此阵仗，却无半分生疏隔阂。
六翼如今也跟随在侧——它早已不是当初被小蛮收服时那副缺心眼的模样，多年经营魔兽山脉，已积累了几分威势。
当萧炎带着美杜莎女王走进房间时，里面黑压压地站了不少人——不，全是化形的魔兽。实力最弱的也在九星斗皇巅峰，而最强的……萧炎目光落在一道身影上，暗自估量，应该与他相仿，已达四星斗尊。
数一数，近乎八位……
这些强者，无一不是从血战中闯出来的。
早知如此，他就不必邀请美杜莎女王了……
自从当初与小蛮那一战后，萧炎冲出天焚炼气塔要去救援，而美杜莎女王因蛇人族传讯不得不先行离去。
此后种种际遇，让两人之间也结下了几分交情。后来在中州重逢，从某种角度看，她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在斗气大陆行走，世间道理往往如此——甚至人心世情，也是如此。总归要将敌人化得少少的，把同伴聚得多多的。
这本就是一片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若非带上足够可信之人，谁也不知何时便会遭人暗算。
眼前这般阵仗，堪称豪华。
小蛮坐在主位上，正盘算着要不要亲手一个个打过去，却想起与萧炎的约定，只得按捺住铤而走险、活动筋骨的念头。
恰在此时，萧炎回来了。
“萧炎小弟，去，挨个挑战一遍。”小蛮开口道，“让他们清楚，谁才是老大。”
小蛮的心思，萧炎心知肚明。
魔兽终究与人类不同，即便化形后智慧不逊于人，骨子里仍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若是小蛮不能以实力慑服他们，难保不会有人生出异心。
如今小蛮身体未复，这份压力，只能由他来扛。
萧炎踏前一步，声音平静：
“请。”
……
这一架从早上直打到晚上。
萧炎保持着风度，甚至给受伤的——不，是给那些前来助拳的魔兽——分发了疗伤丹药。无论如何，它们总是来帮忙的，该有的人情世故，萧炎向来明白。
只是这之后的走向，却有些出乎意料。
那些魔兽挨个凑过来，竟都瓮声瓮气地喊他“小老大”。
没错，“大老大”是小蛮。
萧炎暗自摇头，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群家伙着实凶悍，战斗方式与人类迥然不同，依靠的是最原始的肉体力量。
想来也是，在危机四伏的魔兽山脉中抢地盘，历经无数生死搏杀还能活下来的，个个都是肉身成精的怪物。
他服下几颗丹药，调息片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这才起身返回落脚的小镇。
他们驻扎在骸骨山脉外围的这座小镇，为了行事方便，直接包下了一整座旅馆。
虽算得上财大气粗，但附近早有更醒目的大势力扎堆，因此倒也不怎么惹眼。
推开旅馆的门，里头却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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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炎一怔——小蛮出去了？
连紫妍也不在？
正疑惑间，不一会儿，两人便回来了。只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裹在宽大的斗篷里，做贼似的溜进门。
刚一进来，小蛮便迫不及待地扯下斗篷。她天性最不喜黑色，脱下后鲜红的裙摆随即如火焰般跃现。
紫妍也有样学样，甩开斗篷后，朝着萧炎嘿嘿一笑，小手一张，纳戒微光闪动，一株灵气盎然的药材便出现在她掌心。
一看就知道，准是从哪儿顺来的。
萧炎只觉得眼前一黑——果然，这俩人凑在一块儿，绝不会有什么正经事！
小蛮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萧炎本想找小蛮说道说道，却不好当着紫妍的面开口，只得等她自己离开。
可紫妍正与小蛮聊得眉飞色舞，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小蛮姐，还是你有办法，”紫妍得意地撇了撇嘴，“那死老头子还想跟咱们动手，嘿嘿，抢了就跑！”
小蛮也笑出声来：“又丑又臭的老头子。”
“你们……说的是谁？”萧炎听得眼角微抽。
“谁知道呢，”小蛮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头发，“好像是什么冰河谷的……冰尊者来着？”
冰河谷……罢了。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得罪的势力也不差这一个。
萧炎苦笑着自我宽慰。
两人叽叽喳喳越聊越欢，萧炎几番眼神示意，紫妍才不情不愿地嘟着嘴离开。
萧炎铺好床榻，招手唤小蛮过来。他轻轻解开她的发束，将长发梳顺，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温声开口：“小蛮，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呀。”
“那你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萧炎依旧含着笑，语气柔和。
“答应过什么呀？”
“答应我……不惹事的。”萧炎笑容未减，声音里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