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向南,过了黑龙江,便是一望无际的大兴安岭。
这里的雪比北边要厚实,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象是嚼着脆骨。林子里静得吓人,偶尔几声乌鸦叫,更显得空旷辽远。
霍去病骑着乌骓马走在最前头,嘴里叼着根枯草棍,眼珠子却不安分地四处乱转。自从进了这片老林子,他就感觉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支队伍。不是那种带着杀气的盯,而是那种怯生生、想靠前又不敢的窥探。
“哪个山头的野怪,藏头露尾的!”霍去病也不耐烦了,手里马鞭凌空一抽,“啪”的一声脆响,震落了树梢的一蓬积雪,“给本侯滚出来!再不出来,一把火烧了你们的耗子洞!”
话音刚落,前面的雪堆突然一阵蠕动。
只见一个只有巴掌大、通体雪白、唯独尾巴尖儿上一撮黄毛的小东西钻了出来。它直立起身子,象人一样两只前爪作揖,头上还顶着片枯黄的树叶,看着滑稽,可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却透着股人性的精明。
是一只黄皮子。
也就是东北民间传说里的黄大仙。
在这小东西身后,陆陆续续钻出来不少“亲戚”。有浑身长刺的白刺猬,有盘在树杈上只有筷子粗细的赤练蛇,还有几只拖着大尾巴的灰狐狸。
这就是东北地界上的“五大仙”:狐黄白柳灰。
要是换了平时,这些成了精的野仙碰见生人,那必然是要捉弄一番,甚至还要搞什么“讨封”的把戏。可今儿个,这帮平日里在山里横着走的精怪,一个个老实得跟见了班主任的小学生似的,整整齐齐地跪在雪地上,脑袋都不敢抬。
那只领头的黄皮子哆哆嗦嗦地开口了,声音尖细,象是捏着嗓子的老太太:“不知帝君驾临,小的们迎驾来迟。这兴安岭苦寒,没什么好东西,凑了点山里的土特产,给帝君……尝尝鲜。”
说着,这小黄皮子一挥爪。
后面的几只大老鼠嘿哟嘿哟地抬着几个树皮编的筐子走了上来。筐里装的不是金银财宝,全是些干巴巴的山货:有人形的老山参,有晒干的猴头菇,还有几块看着不起眼却散发着异香的鹿茸。
洛凡坐在战车上,看着这帮献殷勤的野仙,有些好笑。
这就是“势”。
不用出手,不用亮剑。当你足够强的时候,这世间的魑魅魍魉自然会学会规矩。
“收下吧。”洛凡的声音传出,“这地界冷,留着给弟兄们炖汤喝,补补身子。”
黄皮子一听这话,那绿豆眼立刻亮了。帝君收礼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阴间的主宰承认了它们在这片山林里的居住权。这可比什么“讨封”来得实惠多了。
“谢帝君!谢帝君!”黄皮子磕头如捣蒜,然后大着胆子说道,“前面三十里有个‘靠山屯’,村里没人了,但屋子还在,大灶也是现成的。帝君若是想歇脚,那儿最合适。”
队伍继续前行。
到了那所谓的靠山屯,果然是个荒废的林场村落。但这并不碍事。赵无常带着一帮鬼差稍微收拾了一下,那积满灰尘的大锅就被刷得锃亮。
戚继光是个讲究人,哪怕是在野外,这顿饭也不能凑合。
“那谁,把刚收的那几根老山参切了。”戚继光指挥着几个阴山卫的伙夫,“别切太薄,大块点,反正不是咱们花钱买的。还有,洛璃丫头不是带了几袋子真空包装的酸菜吗?全倒进去!”
不一会儿,那个能煮进两头猪的大铁锅就开始冒热气了。
这锅汤底子可是下了血本。百年的老山参打底,野鹿肉切成大块,配上地道的东北酸菜,再加之几块冻豆腐。木柴在灶坑里噼里啪啦地烧着,那香味儿顺着烟囱飘出去二里地,把林子里的那些野仙馋得直咽口水,却只敢远远看着。
“香!”霍去病也不用碗,直接拿着个行军瓢,舀了一大勺汤,也不怕烫,咕咚咕咚灌下去,“这玩意儿比那什么清酒强多了!这才叫过日子的味儿!”
洛凡的虚影坐在炕头上,看着这帮手下大快朵颐。
他现在虽然是个影子,尝不出咸淡,但那股子烟火气,却让他觉得浑身舒坦。
“爹,您不来点?”洛璃端着个小碗,夹了一片白肉,在蒜泥酱油里蘸了蘸,故意在洛凡鼻子底下晃悠,“这可是五花三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少馋我。”洛凡笑骂了一句,“等我回了魂,第一件事就是让你苏婉姐给我炖这一锅。到时候你不许抢。”
“嘿嘿,那得看您什么时候能从那个木头盒子里爬出来了。”洛璃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洛凡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
窗户纸上结满了冰花,外面是大红灯笼映照下的雪地。
就在这顿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如同那个一直等待的契机,终于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接受本土生灵(五大仙)供奉,并与其共享烟火。】
【地气接通。】
【只差最后一线。】
【提示:最后一线,不在山河,在人心。在于……回归。】
洛凡的眼神微微一凝。
人心?回归?
他看着正在跟霍去病抢骨头的洛璃,看着正在给火堆添柴的艾进,突然明白了。
这最后一步,不是要他再去征服哪片土地,也不是要杀哪个神。
而是要他真正地,以一个人的身份,走回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