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转过头，就着沈令舟举起的手机看了眼屏幕。
网页显示的是一篇几年前发表的旅游攻略，配了许多古镇老街，深山竹林，以及那洛族少女站在吊脚楼前的照片，光从画面就能看出那种原始而质朴的美。
沈令舟继续滑动屏幕，翻到下一篇新闻报道，这次的标题就很惊悚了——《南越古镇旅游热降温的真相：两年内已有十余名游客下落不明》。
报道列举了那段时间失踪案例的时间、地点和基本情况，最后总结说由于这些事件影响太大，当地旅游业受到重创。
加上古镇本身就地处深山交通不便且设施落后，如今那里就只有些本地人开的家庭旅店和小餐馆，主要接待头铁的驴友和像《悲欢楼》这样需要取景的剧组。
“这篇报道是四年前发布的，”沈令舟又点开几篇相关文章，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最近两年关于古镇失踪案的报道少了许多，也不知是案件本身减少了，还是……消息被压下去了。”
卫莲摇摇头，目光投向车窗外：“等到地方再说吧，程导选这里取景应该只是巧合，我们凡事小心些就是了。”
他现在对“失踪”二字特别敏感，原主应宛的姐姐是失踪，席舒的弟弟席彻严格来说也算失踪，还有那些被星竹传媒献祭给上界的年轻男女，在世俗的档案里怕是也都归类为失踪人口了。
这个世界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可暗地里不知有多少类似的“失踪案件”，然而就眼前这点信息根本无法推断南越这个偏远古镇究竟是不是其中一环，目前除了静观其变之外也别无他法。
车子又绕过一段险峻的山道，司机突然指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寨向众人科普：“你们看，那就是那洛族的村子。”
司机是本地人，口音很重，需要认真听才能勉强分辨他说的内容：“那洛族是咱们南越这边分布最广的少数民族，有好几万人呢，他们大部分都住在深山里，很少跟外人打交道。”
直到这会都心里打鼓的短发女场务探出身子望向司机，既害怕又好奇地问了句：“师傅，那洛族真的会巫蛊之术吗？”
司机打了把方向盘，咧嘴一笑：“那都是瞎传！哪有什么巫蛊？那洛族就是普通老百姓，种田打猎，跟咱们没啥两样，只不过……”
他顿了一下，语气还是不自觉地认真了几分：“他们的确有点祖传的手艺，又喜欢养些蛇啊蝎子啊什么的，外地人看不懂，才会觉得神秘。”
“那游客失踪的事呢？”另一个工作人员忍不住问，声音还有些抖，“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此言一出，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司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沉默了许久才不太确定地答说：“这个……我也不好说，那边确实有人失踪，警察也查过，但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而且我们本地人平时很少去古镇，毕竟地方偏，路又难走。”
他明显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打了个哈哈就把话头岔开了：“反正你们拍戏就拍戏，没事别乱跑，晚上不要单独出门就没啥大问题。”
这安慰话说了等于没说，反倒听得人心里发毛。
车子又行驶了十来分钟，路况越来越差，原本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开裂的水泥路，最后干脆开到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石路上。
此时已有不少人开始出现晕车症状了，连一旁的蔚斯年都拿出个塑料袋干呕。
卫莲掏出手机，发现信号始终在“无服务”和“一格”之间反复横跳，他试着给澹台信发了个短信，果不其然发送失败。
前座那个年纪稍长的摄影师见大家都愁眉苦脸地晃着手机，笑了笑道：“进了山区就这样，有时候连续几个小时都没信号，等到了镇上应该会好一点，但也就能浏览个网页，刷视频看直播就别想了！”
话音刚落，车上的年轻人就集体哀嚎起来——
“别搞啊！那我晚上怎么跟粉丝互动啊？”
“哎呀！我今天的游戏日常还没做呢！”
“啊啊啊我要死了……”
抱怨归抱怨，但大巴已经深入山区，现在再想掉头回去是不可能的事了。
卫莲平静地收起手机，沈令舟忽然凑近低声说道：“对了，澹台前辈让我提醒你别忘了修炼，虽然你现在筑基成功了，但最好还是趁着拍戏之余去山里练练手，当然，前提是这个地方足够安全。”
“嗯。”卫莲应了一声，枕着座椅闭目养神。
傍晚时分，大巴终于抵达古镇，停在镇口的土坪上。
周围已经停了好几辆剧组先遣队开过来的越野车和器材车，还有些当地牌照但是外观比他们这辆大巴还要破旧的面包车。
卫莲和沈令舟跟着其他人下了车，迎面碰见几个包头巾穿百褶裙的那洛族妇女背着竹篓从田间归来，她们看到外人时眼神里并没有多少好奇，反而透出一种麻木又漠然的疏离感。
“大家跟我来，酒店就在前面，走路五分钟就到，咱们待会把行李放了就去吃饭，程导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前来接人的导演助理方帆拿了个扩音器走在队伍最前头，喊话间时不时看一眼有没有谁掉队。
于是乎，剧组几十号人就拖着各自的行李箱把这条本就不宽的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卫莲和沈令舟并肩走在队伍末尾，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整座古镇依山而建，石板铺就的巷子两侧是清一色的用原木和竹子搭建的吊脚楼，很多房屋因年久失修而歪斜，其中有些明显已经荒废许久了。
这会尚未天黑，按理说正是热闹的晚高峰，可整条街道空空荡荡，沿途的店铺十家有八家没开门，走了大半天，只见到几个穿着民族服饰的老人坐在路边的小竹凳上抽烟。
“卫莲。”
沈令舟路过一家挂着“南越正宗过桥米线”招牌的店铺门口时停顿了片刻，指了指一旁廊柱上悬挂的铜铃，压低了声音：“这是镇魂铃。”
他缓了缓，又指出其他几处：“还有那家院门贴的符纸，窗台上摆的石敢当……这座古镇到处都是镇宅和驱邪的东西。”
卫莲虽跟着澹台信修行了几个月，即使不太懂这些门道，也看出些许异常——有的木楼门槛高到快超过成年人的膝盖；不少人家的窗户上贴着不似寻常吉祥图案的红色剪纸；还有几家门口摆着盛有清水的瓷碗，水中浸泡着铜钱。
“这里的居民在防着什么。”
沈令舟语气笃定，收回视线后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而且防了很多年，那些驱邪物件都已经很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