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的南越山区,天气说变就变,剧组一行人早上离开古镇那会还是晴空万里的艳阳天,等车队开到那洛族村寨入口时已晴转多云,没多久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由于天雨路滑,司机不得不放慢了车速,导致村口的吊脚楼分明就在前方却足足行驶了十多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此时车内静得出奇,大部分人都在补觉。
昨晚不少人都失眠了,原因除了酒店条件太差睡不习惯之外,更重要的是古镇那些神神鬼鬼的传闻实在太可怕,做噩梦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到了到了!都别睡了!”坐在副驾的方帆率先起身,拍手唤醒昏睡的众人。
卫莲只是闭目养神,听到方帆的声音后透过车窗看向前方,这才发现村口居然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群人。
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人们穿那洛族传统的靛蓝土织布短褂和灯笼裤,女人们则头戴银饰,身着刺绣百褶裙。
他们整整齐齐列成两排,脸上虽不见笑容,但也未曾表现出半点不耐烦的态度,更没有一个人离开避雨,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剧组的车一辆辆驶入寨子前的空地。
眼前的场景委实有些反常。
按照本地司机和古镇居民的说法,那洛族民风保守且比较排外,可这阵仗分明是列队欢迎。
前排的张姓副导见状心生纳闷,疑惑地嘀咕道:“奇了怪了,我上回跟老陈来勘景的时候,这些那洛族人看我俩的眼神跟看贼似的,今天怎的这么客气?”
“还得是咱程导的面子大啊!”蔚斯年揉了揉眼睛,看清村口的情形后也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而程襄自己显然也没料到那洛族人会搞这么大排场,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和站在村民队伍最前面的干巴老头握手寒暄。
几位主创都过去后,卫莲和沈令舟也跟着其他人一起下了车。
沈令舟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绘有太清宗仙鹤云纹的油纸伞,体贴地给卫莲撑上,充分展现了一名合格助理的优良素质。
跟程襄握手的干巴老头大概六十来岁,身上穿着和其他人差不多的靛蓝布衣,但外头套了件绣有鸟兽图案的马甲,胸前还挂着一串兽牙项链,以及……一台极其醒目的老年机。
那老年机的外壳是和那洛族服饰颜色反差极大的芭比粉色,还因为摔裂了屏幕而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
若非事先得知此人就是那洛族的族长阿日古,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只是个有些赶时髦的普通留守老头。
阿日古族长的口音浓重得外地人基本听不出他说了些什么,程襄连比带划地交流了几句,两人各说各的,都显得有些吃力。
不过程襄虽一头雾水,但还是懂套路的,连忙叫方帆他们把提前准备好作为礼物的几箱白酒和糖果饼干抬下车。
阿日古笑容满面,又转身用那洛语对村民们说了些什么,人群这才骚动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赶紧上前帮剧组搬东西。
正当程襄想再向阿日古询问点风俗人文之类的问题又不知该如何准确表达之际,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少女大约十六七的年纪,有着那洛族标志性的小麦肤色,长相极为清秀,一双杏仁眼亮得好似被雨水冲刷过的黑曜石。
而且比起周围的村民,少女的衣着打扮要现代许多。
她上身穿着印有“南越实验中学”字样的校服t恤,下身虽是和别的那洛族少女一样的百褶裙,但裙摆随着步伐掀动时露出来的并非传统的绣花布鞋,而是两截牛仔裤的裤脚和一双跟阿日古族长手机壳同款颜色的芭比粉运动鞋。
“程导您好,我叫阿依,是族长的孙女。”少女说话虽也带着点南越口音,但语速平缓,吐字清晰,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懂。
她举止沉稳,态度落落大方,没有半分山里孩子见到生人时的怯懦感:“爷爷只会说方言,接下来由我负责和剧组对接,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说。”
程襄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那就麻烦阿依姑娘了。”
阿依转回那洛语和阿日古低声交流了几句,老爷子笑着点点头,又朝程襄说了一段话,阿依很快就翻译出来:“爷爷说欢迎剧组来我们村拍电影,村民们会尽力配合大家。”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程襄激动地握住阿日古的手摇了摇,老爷子虽听不懂,但也嘿嘿笑着拍了几下程襄的手背。
卫莲注意到,每当阿依说话时,寨子里的其他人都会安静下来注视着她,就连阿日古族长都时不时侧耳倾听孙女的意见。
毫无疑问,这个少女在那洛族内的地位相当崇高。
寒暄过后阿日古就带着大部分村民离开了,阿依则主动承担起向导的工作,领着剧组众人走进村子,边走还边介绍那洛族的风土人情。
沈令舟走在卫莲身侧,将伞面倾斜过来稍稍遮挡住旁人的视线,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那女孩身上有灵力波动,相当于练气六层的修为,但呼吸吐纳的方式不似传统修士。”
卫莲脚步微顿,却听沈令舟声音压得更低:“那种状态很像引天地灵气入体后自然运转的野路子,而她好像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修炼。”
卫莲凝神感受,发现确实如此,暗道这地方果然不同寻常——阿依身上的气息不同于澹台信和郁时微那种凌厉的剑气,也不似沈令舟润物细无声的道家灵力,更像某种独具一格的原始力量。
几十号人拖着器材和设备,浩浩荡荡地跟着阿依穿过村寨,沿途不可避免地碰见了许多那洛族的村民。
然而无论是在自家屋檐下织布的妇女还是路边玩石子的小孩,见到剧组这群外人都没有露出太多好奇或探究的神色。
不知何故,卫莲突然就想起了上个位面被新生教会控制的贫民。
只是眼前的那洛族人身上并没有那种邪教徒的麻木不仁,他们表现出来的平静很像是长期压抑后形成的淡漠,就好像……哪怕看到再多新事物都提不起兴致了。
除此之外,卫莲还注意到不少吊脚楼门口都悬挂着细竹篾编成的小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