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犹如轻纱幔帐般笼罩着南越古镇的上空，遮挡了这个时间段还不够明朗的天色。
镇口的停车场一片喧闹，本就地方不大的土坪挤满了《悲欢楼》剧组的工作人员。
桑迎和程襄带领的主创团队在昨晚就收拾妥当，这会已整装待发地准备离开古镇了。
再怎么说也是主角，行程太满，跑来跑去是免不了的，所以他把南越的戏份全部拍完后便要远赴西北赶拍别的场次。
程襄和大部分主创都得随行前往，只有部分工作人员留守古镇拍摄剩余的戏份。
此时领头的几辆车都发动了引擎，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桑迎被助理和经纪人的簇拥着走到一辆商务车前停了下来，掏出手机划拉起屏幕，而不远处的程襄正拿着一沓剧本跟留守的副导演交代着什么。
卫莲和沈令舟站在送行的队伍里，看着这支即将离去的车队人员忙忙碌碌。
符影这个角色的重头戏都在南越，因此卫莲也属于留守人员。
按照拍摄计划，他至少还得在这座古镇待三天，把剩下的个人镜头补完才会转场前往东南商业中心枫港市周边的江左水乡。
突然，站在车门前的桑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抬眸望向人群，目光隔着蒙蒙雾气准确无误地落到卫莲脸上。
“枫港见啊！记得想我！”
那只无论何时都光彩照人的狐狸嘴角微扬，露出个灿烂到有些不真实的笑容，还卖力地冲他挥了挥手。
这话说得过于暧昧，导致卫莲一下子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偷瞄过来，几个小姐姐还脸蛋通红地跳着脚窃窃私语。
卫莲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桑迎也不在意，又冲他抛了个飞吻，这才不紧不慢地坐上了车。
十分钟后，剧组的车辆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地驶离了这片尘土飞扬的停车场，桑迎坐的那辆黑色商务车也跟着车队消失在前方山路的拐角处。
不知为何，卫莲心里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虽说那只狐狸提供了不少关键情报，可对方实在太能折腾，随便几句话就闹得清湾小分队这几个人心绪不宁，每次都会使气氛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走吧。”沈令舟率先转身，眼神里有着和卫莲如出一辙的释然。
卫莲点点头，跟着沈令舟和其他送行人员一起原路返回，准备吃过早餐后开始今天的工作。
……
剧组临时租了几间民宅充当化妆棚，卫莲和沈令舟到地方时，造型师小姐姐们已经各就各位了。
卫莲换好戏服后就一言不发地坐到了镜子前，闭上眼睛任由她们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沈令舟则尽职尽责地看顾着卫莲做造型，时不时帮忙递点东西或者给小姐姐们打个下手。
这位太清宗弟子心细如尘，业务水平高到剧组几名老牌助理都常常自愧弗如。
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他才拉开卫莲旁边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机查看起群里的消息——昨天离开那洛寨前，他把阿依也拉进了“清湾小分队”的聊天群里。
这小姑娘也算是殷述尘事件的知情者，拉她进群一来方便后续交换情报，二来她这体质很容易吸引类似殷述尘的修士，也算是起到监管保护的作用。
这会群聊记录已经刷了上百条，大多是上官淇分享的古镇美食照片，白奕真偶尔询问南越之行进展的文字和语音消息，还有阿依为了活跃气氛发的一些表情包。
“澹台信他们三个去酒店了？”卫莲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身旁的沈令舟。
沈令舟正回复白奕真刚刚发的信息，那位白家少爷虽人在观塘，但对殷述尘事件的关注程度丝毫不亚于澹台信这种亲历者。
“应该吧，上官同学在群里说订了房间，后天会和我们一起去枫港。”沈令舟发完最后一条信息就放下了手机，随后端起旁边的保温杯递到卫莲嘴边。
卫莲就着沈令舟的手喝了口茶，然后继续目不斜视地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在两个造型师小姐姐的巧手下慢慢变成符影的样子。
沈令舟收回杯子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卫莲的下唇，他的动作僵滞了一瞬，但很快就神色如常地坐回椅子重新拿起手机。
“他们打算怎么过去？坐飞机还是……”卫莲没把话说完，但沈令舟肯定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沈令舟蜷了蜷刚刚触碰到卫莲的手指，垂下眼帘轻笑了一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澹台前辈没说，不过以他们的性子，多半会选择更方便的方式吧。”
他特意加重了“方便”二字的读音，卫莲听出了其中的调侃意味，也觉得有些好笑。
是啊，对于能御剑的修士而言，坐飞机不止要遵守各种规矩，还得耗费时间安检和候机，哪有直接御剑来得逍遥自在。
不过这样的话，澹台信他们就得避开普通人的视线，选择夜间飞行或者施术隐匿身形。
想到这卫莲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上官淇晕剑吐得昏天黑地的模样，通过化妆镜和沈令舟对上视线，瞧见了对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
接手程襄工作的副导演经验丰富，上午的拍摄任务进行得相当顺利。
卫莲个人的打戏部分基本都是一条过，只有几条对手演员出错和机位问题导致的镜头需要重拍。
下午他和蔚斯年的对手戏也没费太多功夫，后者是科班出身，情绪和节奏都把控得极好。
还不到四点卫莲就收工去卸妆了，他点开聊天群，发现上官淇他们几个聊得正嗨。
【白奕真：开吧，我这边查到一些关于秦家的事。】
【阿依：我也可以参加，爷爷帮我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
【澹台信：嗯。】
【郁时微：没问题。】
沈令舟打字回复：【ok，等卫莲卸完妆，酒店房间见。】
【上官淇：对了，我买了古镇特产的糯米糕，还有果脯和牛肉干，咱们边开会边吃啊！沈大师，房间号是多少啊？】
【沈令舟：306，你们还没回来？】
【上官淇：马上马上！】
卫莲握着手机，看着这些分明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和谐共处，只觉得有些魔幻。
那天晚上他说出“我们是同伴”时并非只为了安抚澹台信，这句话……的的确确是发自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