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川公馆在天津经营多年,明面上是“学术研究机构”或“民间文化交流团体”,实则是日方在华北的重要特务据点,网络盘根错节,渗透到社会各个层面。
无论是搜集情报,策反汉奸,还是进行暗杀破坏,茂川公馆都“成绩斐然”。
按理说,天津特务机关机关长这个位置,无论是资历,能力,还是现有的“工作基础”,茂川秀和都应该是强有力的,甚至是头号竞争者。
“是的。”南造云子点头确认,语气中的玩味更浓了,她甚至轻轻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略带讥诮的表情:“茂川秀和和他的派系,一直认为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毕竟,茂川公馆在天津经营了这么多年,成效显着,根基深厚。
无论是外务省系统,还是军部情报系统,很多人也都默认了这一点。
没想到,最后关头,被半路杀出的仪峨诚也截了胡。”
她仿佛亲眼所见般描述道:“听说任命正式下达后,茂川秀和在他的公馆里大发雷霆,摔碎了不少心爱的瓷器,连他最得力的几个华夏组手下都噤若寒蝉,不敢靠近。
他与仪峨诚也两人现在的关系。。。用“非常紧张”来形容都算轻的,几乎已经到了公开不和,势同水火的地步。
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两人手下的爪牙已经发生过几次小摩擦了。”
南造云子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机密情报的神秘感:“有未经证实但流传颇广的传言说,仪峨机关长上任后,为了迅速树立权威,也为了打击茂川公馆这个“地头蛇”的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对茂川公馆负责的几条重要线路,特别是华夏组,由汉奸,地痞组成的行动队和部分渗透到工商界的商业情报网络,打压得非常厉害。
他以“整顿纪律”,“提高效率”为名,找了些借口,调走或架空了茂川的几个亲信骨干,还以“统筹资源”为由,截留了几笔原本应该拨付给茂川公馆的特别活动经费。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而茂川秀和那边。。。”南造云子嘴角的冷笑意味更明显了:“似乎也不是忍气吞声,坐以待毙的主。
我们特高课安排在茂川公馆附近以及天津本地一些地下势力聚集点的眼线报告,最近一段时间,出入茂川公馆的生面孔明显增多了,而且这些人的气质。。。。多半是些天津本地的青帮头目,脚行把头,混混流氓,甚至可能还有从关外或山东流窜过来的亡命徒。
公馆内部和外部的气氛,都显得有些紧绷和诡异。
大,可能。。。。已经动了杀心,在暗中招兵买马,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对仪峨诚也下死手,彻底解决这个绊脚石。”
“狗咬狗。”周正青听完南造云子这番绘声绘色,细节丰富的描述,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地哼出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路边的野狗打架。
特务机关内部的倾轧吗,斗殴,乃至暗杀,在影视剧中他见得多了,丝毫不觉意外。
仪峨诚也突然空降,急于立威。
茂川秀和是深耕多年的地头蛇,盘根错节,岂容他人酣睡?
两者之间爆发激烈冲突,直至你死我活,几乎是必然的剧情。
这种内斗,在周正青看来,只要不波及,不影响到他的宪兵司令部,不破坏天津表面上的基本“秩序”和他正在进行的各种“生意”,他乐得看戏。
“这件事,我们知道就行了,不要主动掺和。”周正青沉思了几秒,对南造云子吩咐道。
“将军,那他会不会直接来寻求您的帮助?”
周正青闻言轻笑一声:“呵呵,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因为曾经认识而过来问问,但现在,我想他不敢过来。
你也说了,他走的是军部的关系,而现在我们和军部的关系。。。。你觉得他会冒着得罪军部而来走宪兵司令部的路子?”
“原来如此。”南造云子点头认同。
“不过,两边的情况,都要给我盯紧点。
特别是仪峨诚也,他刚上任,立足未稳,又和茂川秀和势同水火,为了破局或者自保,说不定会搞出些大动静来彰显存在,或者。。。急病乱投医,想找外援。
留意他是否主动接触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人,或者其他方面的人,比如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外务省系统,有任何异常动向,立刻报告。”
“嗨!”南造云子挺直身体,利落地应道,将周正青的指示牢牢记下。
她脸上那副分享八卦的轻松表情也收敛起来,重新变成了干练精明的特高课课长。
她知道,周正青虽然说不掺和,但这种“密切关注”,本身就是一种深度的介入准备。
一旦那两条“狗”咬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或者咬到了宪兵司令部的利益范围,那就绝对不会手软。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雪人旁边,努力想把一片更大的枯叶也当成“勋章”别在雪人红绦带上的卉子。
大概是用力过猛,或者雪地太滑,小身子一个不稳。
“哎呀”一声,向后坐倒在了松软的雪堆里,厚厚的棉裤让她像个小不倒翁,晃了晃却没立刻爬起来。
“噗嗤。。。”一直安静侍立在旁边,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周正青与南造云子的樱子,见到卉子此时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忙用手掩住嘴。
周正青也被妹妹这笨拙又可爱的一跤逗得嘴角微扬,他暂时将特务机关的狗血内斗抛在脑后,几步走过去,伸手将卉子从雪堆里“拔”出来,轻轻拍打着她身上沾的雪沫。
“摔疼了没?”
卉子非但没哭,反而觉得坐在软绵绵的雪里很好玩,咧开嘴笑着,小手胡乱拍打周正青拍雪的手:“不疼!。。。好玩!”
南造云子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周正青对待妹妹时那与方才下命令时截然不同的温柔神色,又瞥了一眼廊下那个清丽温婉,眼中只有少爷和小姐的侍女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