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正用一根捡来的小树枝,在雪地上认真地“画”着什么。
小鼻子冻得通红,像颗熟透的小草莓,却依旧兴致勃勃,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着。
“这是哥哥。。。这是樱子姐姐。。。这是灰灰。。。这是小鸟。。。。”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将花园里残留的暧昧与紧张气息驱散了不少。
周正青冷峻的眉眼,看到妹妹稚嫩的侧脸和那副专注模样时,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像是被阳光融化的冰雪。
蹲下身,将手中那份沉重的文件随意放在旁边清理出来的石凳上,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卉子戴着绒线帽的小脑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走吧,卉子,外面待久了,该进屋暖暖了,小手都快冻成小胡萝卜了。”他的声音是面对妹妹时特有的温和,带着磁性,与刚才对南造云子说话时的疏离冷淡判若两人。
卉子抬起头,小脸上满是不舍,伸出冻得发红的小手指着自己那幅“大作”,小声嘟囔:“画。。。画完。。。”
“画可以等暖和了再画,或者明天太阳好的时候再来画。”周正青耐心地哄着,语气里满是纵容。
随后,他转向一旁的樱子,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樱子,带卉子进去,给她用温水泡泡手,换身干爽暖和的衣服,然后让厨房热点牛奶,加点蜂蜜。”
“是,少爷。”樱子连忙应声,飞快地将刚才那点莫名的“气鼓鼓”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换上温顺柔和的模样。
她蹲在卉子面前,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卉子小姐,我们回屋里玩好不好?
屋里可暖和了,还有刚烤好的,香喷喷的甜点心哦,是卉子最爱吃的栗子糕。”
卉子看看哥哥,又看看樱子姐姐,再低头看看自己那幅乱七八糟的“画”和心爱的雪人“灰灰”,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她既舍不得离开这片能堆雪人,画画的冰雪乐园,又抵挡不住甜点心的诱惑。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明显出现了挣扎,小嘴巴微微抿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做艰难的抉择。
最终,口腹之欲还是战胜了对玩耍的留恋,乖乖地伸出小手,放进樱子温暖柔软的掌心,奶声奶气地说:“那。。。那吃完点心,还要出来看灰灰。”
“好,吃完点心,暖和了,再出来看灰灰。”樱子笑着答应,细心地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卉子有些冰凉的小手,轻轻揉搓着,帮她回暖。
随后,她又腾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帮卉子拂去头发上,眉毛上沾着的最后一点雪晶,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弄疼了这个小家伙。
做完这一切,她才牵着卉子,小心翼翼地绕过积雪较厚的地方,一步一步稳稳地向洋房那扇厚重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后门走去。
阳光反射彩色玻璃,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温馨而宁静。
周正青站起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
樱子那副温柔细致,全神贯注照顾卉子的模样,与方才南造云子那种妩媚精明,带着刺和野心的风情,确实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一个是冬日里的暖炉,是温暖宁静的港湾。
一个是暗夜中的毒玫瑰,是危险而迷人的漩涡。
目光再次扫过石凳上那份文件,纸页边缘已经沾了少许雪沫,透着丝丝寒意。
随后又掠过阳光下的雪人“灰灰”,此时的雪人已经开始显得有些晶莹,边缘在微弱的阳光照射下微微融化,泛着细碎的水光。
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戴着周正青的旧帽子,围着卉子的小花围巾,插着卉子亲手递上的红绦带和枯黄的树叶,手里还握着一根枯枝,像一个沉默的、即将消逝的守卫,忠诚地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冰雪乐园。
周正青脸上露出淡淡笑意,弯腰拿起那份文件,轻轻拍了拍沾上的少许雪沫,雪沫遇热融化,在纸页上留下淡淡的水渍。
随后,他迈开脚步,也向着那栋融合了法式优雅与战争阴霾,充满了温暖壁炉与冰冷阴谋的洋房走去。
步伐稳定而从容,鞋子踩在清扫过却仍残留薄雪的石板小径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沙沙”声,与刚才南造云子那带着韵律的脚步声截然不同,每一步都透着沉稳与果决。
雪地上,留下他一行清晰的脚印,深深浅浅,笔直地延伸向那道华丽,厚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扉。
门内,炉火正旺,跳跃的火焰将房间烤得暖融融的。
点心的香甜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勾人味蕾。
有卉子稚嫩的欢笑和樱子温柔的低语,透着寻常人家的温馨。
但与此同时,书房里还堆着等待批阅的机密文件,放着需要权衡的各方请示,藏着隐藏在温情面纱下的算计与杀机。
温暖与冰冷,温馨与险恶,就这样在这栋洋房里交织共存,密不可分。
。。。。。。。。。。。。。。。。。
靠近法租界的一条临街铺子。
门楣上方,用饱蘸浓墨的毛笔写着四个遒劲的大字,“东北菜馆”。
墨迹透着股烟火气。敞开的朱漆大门边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烟酒糖茶,针头线脑”。
这主意是于秀凝琢磨出来的,她的意思是:“咱在这天津混,就得往俗里靠,越接地气,越不扎眼,才越安全。”
当初许忠义听了,当场就拍着大腿叫好,嗓门亮得能惊动隔壁铺子的伙计:“姐这脑子,不去开当铺都屈才了!”
话音刚落,就被于秀凝狠狠瞪了一眼,柳眉倒竖地骂道:“你这小子,跟着陈明混久了,越来越没正形!正经事没学会几样,贫嘴滑舌的本事倒涨了不少!”
许忠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不敢再接话,心里却愈发佩服于秀凝的心思缜密。
此刻,菜馆前堂正是热闹的时候,跑堂的伙计穿着蓝布短褂,肩上搭着白毛巾,穿梭在几张桌子之间,高声吆喝着“来了您内!酸菜白肉锅一份!”。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食客的谈笑声混着菜香,热闹得像个小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