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方舟一号”厚重的防弹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只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稳稳踩进了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李青云走了下来。
他没穿臃肿的羽绒服,依旧是那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外披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
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地狱,他穿得象要去巴黎参加晚宴。这波逼格,直接拉满。
“啪。”
一把巨大的黑伞在他头顶撑开,红蝎单手持伞,另一只手藏在大衣口袋里,扣着扳机。
蝎子紧随其后,提着一个黑布包跳落车,鹰隼般的目光倾刻锁定头顶那架悬停的无人机。
“老板,打下来吗?”
李青云抬头,看着那个闪铄的红色镜头,宛若在看一位老朋友。
他深知,屏幕那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看着他。
李青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优雅却透着森森寒意的微笑。
“打它干嘛。”李青云语声不高,却满是从容,“二爷派了‘眼睛’来接,总得让人家看个够。”
他挥挥手。
蝎子上前,拉开黑布包,一个做工精致的黄铜火盆“当啷”一声被扔在雪地。
紧接着,黄纸,飞天茅台,还有一个红布包着的相框。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无人区,摆出这套东西,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仪式感。
李青云拧开茅台,酒液倾倒,淋湿黄纸。
“啪。”zippo的火苗点燃了黄纸。
“呼。”火焰腾空,在这苍茫的白色天地间,格外刺眼。
李青云站在火盆前,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戏谑。
他没跪也没拜,只是抽出那张黑白照片——马天豪最风光时期的证件照。
“赵二爷。”
李青云捏着照片,对着无人机镜头晃了晃,语气温和得宛若拉家常。
“虽未曾谋面,但这二十年,你养的这条狗,可是替你在西川咬了不少人。”
他松手,照片飘落火盆,倾刻被火焰吞噬。
“他走得很不安详。”
李青云看着那团灰烬,唇角泛起讥讽,“临死前哭着喊着要见你。我想着,既然你要见我,我也不能空手来。”
“这份土特产,我替你带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宛若穿透千山万水,直抵赵无疆灵魂深处。
“他说,他在下面挺冷的,想让你下去陪陪他。”
“别让他等太久,二爷。”
风更大了。
红蝎握紧伞柄,看着李青云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这个男人,杀人,还要诛心!
李青云做完这一切,似是还嫌不够。
他转过身,一根手指指向身后的“方舟一号”,准确地说,是车顶。
那里,一口用铁链捆住的黑漆描金棺材,宛若一只来自地狱的黑匣子,散发着不祥。
“棺材,我也备好了。”
李青云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无法无天的狂妄。
“千年的阴沉木,防腐防潮,还能镇住二爷您这一身的煞气。”
“做人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入土为安。我这波一条龙服务,您还满意?”
……
两百公里外。
格桑庄园,地下监控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李青云那张带笑的脸被无限放大。
壁炉里,火焰噼啪作响。
继而浮现的,是嗜血的阴冷。
“咔嚓!”
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水晶高脚杯在他掌心猛然碎裂!
殷红的酒液混合着鲜血,滴在雪白的羊绒地毯上,触目惊心。
身后的管家吓得浑身一抖,大气都不敢出。
赵无疆没看手上的伤口,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那混合着血腥味的酒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
“呵呵,呵呵呵。”
“给活人烧纸?还他妈送棺材?”
“好,好一张利嘴,好一个李家大少!”
赵无疆猛地站起身。
“砰!”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茶几!
那张斯文的面具,彻底崩碎,疯魔尽显!
“既然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他!”他盯着屏幕,眼底全是疯狂的杀意。
“通知‘雪狼’,别藏了!”
“客人到了!”
“开席!”
……
无人区界碑前。
火盆里的火逐渐熄灭。
李青云拍了拍手,似是在拍掉晦气。
就在这时,头顶的无人机晃动了一下,一个机械爪松开。
“砰。”
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从高空坠落,砸在雪地里。
随后,无人机嗡鸣一声,迅速拉高,消失在风雪中。
蝎子上前,动作谨慎地挑开盒子。
里面,是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丁铃铃。”
电话刚露面,催命般的铃声便在雪原响起。
李青云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带点神经质的笑声传来。
“李少,纸钱烧得不错。手艺挺好,以前练过?”
是赵无疆,京城那条疯狗。
李青云笑了:“没练过。不过给二爷烧,那是无师自通,熟能生巧。”
“哈哈哈哈!”赵无疆狂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李青云,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象你这么不怕死的人了。”
笑声戛然而止。
赵无疆的声音倾刻阴森下来:“既然进了无人区,那就别想着出去了。”
“往前三十公里,冰裂谷。”
“我的‘雪狼’部队,已经在那儿饿了三天了。”
“它们很挑食,只吃人肉。”
“李少,带着你的棺材,跑快点哦。”
“晚了,可就只剩骨头了。”
“嘟、嘟、嘟。”电话挂断。
李青云随手将电话扔进火盆,残火吞没塑料,发出一阵焦臭。
“老板,”红蝎目光冷冽,“‘雪狼’是赵家养的私军,最擅长雪地猎杀。三十公里,那是他们的主场。”
蝎子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管他是狼是狗,来了就杀。”
李青云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温暖的空调风扑面而来。
“走吧。”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唇角泛起一抹玩味。
“二爷既然把桌子都掀了,那咱们也别客气。”
“他不是有狼吗?”
“那就看看,是他的狼牙硬。”
“还是我的棺材板,更硬。”
引擎咆哮,三辆钢铁猛兽卷起雪尘,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被死亡笼罩的白色深渊。
而在他们前方三十公里处。
冰裂谷。
几十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正通过瞄准镜,死死盯着那条唯一的进山公路。
那是猎人,对猎物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