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高铁站接她和刘军的,正是肖妍妍。
他们推着行李走向出站口。远远地,就看见肖妍妍穿着一件厚实的浅白色羽绒服,围着格子围巾,正踮着脚在接站的人群中张望。看到他们,她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姐!这儿!”肖妍妍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带着特有的清脆。
关璐脸上也露出真切的笑意,脚下步伐快了些。
肖妍妍已经小跑着迎了上来,先是用力抱了关璐一下,声音里满是欢喜和如释重负:“可算回来了!路上累坏了吧?”
“还好。”关璐拍拍她的背,笑意温柔。
然后,肖妍妍看向刘军。
刘军立马向她打招呼:“妍姐。”
肖妍妍似乎还想骂他(那天她就感觉没骂够),但看到表姐与自己松开拥抱后马上就挽着刘军时,只得挺郁闷似的吐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把行李放车上后,肖妍妍直接把车钥匙丢给刘军,让他‘滚’去开车,自己则和表姐坐在后排。
刘军没有吭气,似乎还有点屁颠屁颠的样子,就像当初他刚到工作室时面对自己这个老板的小剧务。
“姐,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在慕尼黑找到这个混蛋的?你之前不是说他可能在苏黎世吗?”
肖妍妍的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带着急切,因为对刘军仍是‘愤愤不平’的心态,一张口就又顺带‘骂了’刘军一次。
关璐靠在座椅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略显疲惫的笑意。
“纯属运气。”她不想多说,但在肖妍妍的追问下,只好先这么解释了一下。
“纯属运气?”肖妍妍显然不相信这个笼统的说法,“不行,姐,说详细点!”
关璐实在拗不过,于是就将自己一边在苏黎世处理业务,一边如何‘随机’似寻找,然后直到偶然在网上看到睿驰公司与慕尼黑当地的一家科技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新闻照片发现了刘军,知道了刘军在慕尼黑后,然后又一路从苏黎世杀过来,把他给‘抓住’的经过,挑了主要地说给了肖妍妍听。
她没有提当前晚上如何被刘军以‘工作结束’,大家已经‘两清’的言论所伤,也没有提当时她看到林曼姿挽着刘军手臂时的灼痛与心碎,更没提到当天晚上自己病倒在酒店的情形。
“然后,军哥就这样跟你回来了?”
肖妍妍显然不信,刘军当时‘消失’得那么坚决,表姐找到他,然后他就这么听劝,和表姐一起回国,特别是当她听到刘军目前是睿驰资本的董事长助理和睿驰资本慕尼黑办事处欧洲事务的负责人后。
这其中肯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不过,表姐没有详细说,自己也不好老是问……
看着前面沉默开车刘军,又看了看旁边表姐关璐那副眼里只有他的样子,肖妍妍不知不觉的长长吐了一口气。
当初那些‘敲打’刘军的话不由自主的在耳边回响。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演员,刘军。你现在扮演的角色,叫‘allen’。戏里戏外,你得分清楚。关璐,她是我的表姐,更是关氏集团的总裁。这场戏,是假的,是临时的。明白吗?”
“……不得借机揩油!不得假戏真做!不得……把她撩得不要不要的!懂我意思吗?”
“……分寸!一定要拿捏好!戏是戏,人是人!演完了,就得抽离!明白吗?”
“……军哥,你这尺度可得拿捏得死死的啊!得演出那种‘深情款款、非她不可’的劲儿,让她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你爱她爱得死去活来,记住,是让她身边人有这种感觉,而不是你让她爱得死去活来!可别把我姐给拐带到沟里去!”
再一想到当初自己对关璐隐瞒了刘军提出的‘三个月期限’,肖妍妍心里那点郁闷和不平很快就转化成了一种自我尴尬和悔恨。
最大的那颗雷,也是她埋下并亲手捂住,最终在表姐脚下引爆的……
车子驶入滨江雅苑的地下停车场,熟悉的灯光,熟悉的车位,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地库气息都未曾改变。
刘军停稳车,熄火。引擎声消失的瞬间,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关璐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不远处那部通往他们那栋楼的电梯门上。
这里,滨江雅苑。曾经,是她精心为他打造的“舞台”,一个符合“allen”身份的高级布景。
如今,他们又回来了。
关璐只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酸楚的充实感。
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被她带了回来,回到了这个充满两人共同记忆的空间。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那些精心布置的“生活痕迹”还在,可心境早已翻天覆地。她不再是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导演,他也不再是那个按剧本行事的演员。
……
晚饭是肖妍妍帮忙做的,没让刘军或者关璐帮忙。
肖妍妍的手艺确实普通,一道清炒时蔬火候过了点,显得有些蔫软;红烧排骨的酱汁收得不够浓稠,味道偏淡。
饭菜上桌后,关璐坚持开了瓶红酒。暗红色的液体注入晶莹的玻璃杯,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起诱人的光泽。
她给肖妍妍倒了小半杯,给自己倒了差不多分量,轮到刘军时,她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刘军伸手接过了酒瓶,很自然地先给她添至与肖妍妍齐平,然后才给自己倒了浅浅一个杯底。一个细微的动作,无声却默契。
关璐垂下眼睫,嘴角抿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来,庆祝我姐和……军哥,顺利回国!”肖妍妍端起杯子,努力想让气氛轻松点,话说出口却有点干巴巴的,特别是那个停顿后的“军哥”,怎么听怎么别扭。
关璐也端起杯子,没说什么祝酒词,只是目光柔和地看向对面的刘军。刘军举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他又转向肖妍妍,杯子在空中顿了顿,也碰了过去。
“谢谢妍姐来接我们,还帮忙做晚饭。”
他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这份道谢本身,在目前和关璐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里,显得格外郑重。
肖妍妍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仰头喝了一大口,被红酒的涩意激得微微皱眉。
饭菜入口,味道确实平平,但谁也没在意。关璐吃得很慢,每一口似乎都在仔细品味这久违的、由亲近之人操持的“家宴”滋味。
她偶尔会给肖妍妍夹一筷子菜,说“这个炒得还行”,或者,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刘军,看他沉默而迅速地解决着碗里的米饭和面前的菜肴,姿态里依旧带着那种高效而不失礼仪的习惯。
席间话不多。肖妍妍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问问慕尼黑的天气,抱怨两句南江最近湿冷的气候,但总有些小心翼翼,目光在关璐和刘军之间逡巡。关璐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听着,偶尔简单回应两句。
刘军则基本沉默,只在被直接问及时才简短作答。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疲惫与平和。
争吵、分离、寻找、重逢……太多的情绪在过去一段时间里透支了,此刻坐在这张熟悉的餐桌旁,吃着算不上美味的家常菜,竟生出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宁感。
饭桌上的气氛起初还算轻松,肖妍妍讲着工作室的趣事,关璐偶尔回应几句。但很快,肖妍妍的话题就似有意似无意地,绕到了刘军身上。
“军哥,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啊?”肖妍妍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睿驰那边,给你批了多长的假?林董那么好说话?”
这个问题很自然,但关璐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刘军咀嚼着食物,咽下后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请了一段时间。具体看情况。”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既回答了,又没透露具体信息。
“军哥,不是我多嘴啊。你看,你现在这身份,挺尴尬的。一边是睿驰的高管,常驻欧洲;一边又和我姐……这隔着十万八千里,总不是个长久之计吧?我姐这边,你也知道,一堆事,需要人。你就没想过……干脆辞了睿驰那边,回来安安稳稳的?”
这话说得直接,在肖妍妍眼里,刘军这次能和表姐一起回来,肯定不再是什么协议男女朋友的关系,而是真正的走到了一起。
既然都真正的走到了一起,那么实际问题就得考虑。
刘军确实优秀,这点肖妍妍心知肚明。
无论是谈吐、气质,和外在的条件。现在更是成了睿驰资本的董事长特助,独当一面负责欧洲事务。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光芒难掩。
可越是优秀,肖妍妍心里那份隐隐的担忧就越重。表姐关璐是南江商界有名的“冰山美人”,能力出众,家世显赫,追求者向来不少,但能入她眼的就只有刘军。
优秀的男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少注视的目光。尤其是在睿驰那样的大公司,那里有形形色色的、同样优秀甚至背景更深厚的女性。她们可能更年轻,更有活力,更贴近他的工作与生活,拥有共同的职业语言和社交圈。
表姐再好,终究远在国内,而且身上还背负着关氏这艘巨轮。刘军现在的事业重心在欧洲,那是另一个世界。
时间和距离,是感情最残酷的杀手,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过那样决绝的分离和难以愈合的伤口。
肖妍妍不怕刘军对表姐不好,从除夕那通视频里他最后那句“我会照顾好她”,以及今天他沉默但周全的举动来看,他至少是有责任感的。她怕的是“变数”,是那些她无法预见、也无法控制的、发生在万里之外的“可能”。
万一他在那边遇到了更“合适”、更“轻松”的选择呢?万一那边的世界最终留住了他呢?表姐已经为他掏心掏肺、伤痕累累,再也经不起第二次失去了。
所以,她才会忍不住“多嘴”,看似是“为你们好”的规划,实则是想替表姐探探口风,甚至隐隐希望刘军能给出一个明确的、能让人安心的承诺——比如,辞职回来。
只有他真真切切地回到南江,回到表姐身边,切断那些潜在的、来自遥远他乡的诱惑和牵连,肖妍妍那颗为表姐悬着的心,才能稍微落下来一点。
关璐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飞快地看了刘军一眼,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她当然希望刘军能回来,能一直在身边,但她也知道睿驰对刘军意味着什么,更何况,除夕夜那天晚上,她就得寸进尺地问过这个问题。
但她更怕肖妍妍的“劝说”会激起刘军的反感,让他觉得被逼迫。她张了张嘴,想打个圆场,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紧张地等待刘军的反应。
刘军抬起眼,看向肖妍妍。
他的目光很深,很静,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正在考虑。目前,我还没有这个打算。林董对我不薄,工作也刚刚步入正轨。”
“哦,这样啊。”
肖妍妍扯了扯嘴角,还想再做努力,但看了看表姐的眼神,暂时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