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推著轮椅到了操场。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任由清风拂过衣角,抬手指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泊:“去那边吗?能看见湖,景色好些。”
黎簇摇摇头,目光落在脚边的草叶上:“不用了,这儿就行。”
林满把轮椅推到树荫浓些的地方,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双手撑著下巴,望着远处发呆。
沉默像树荫里的光斑,晃了半晌,她才轻声开口:“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黎簇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排树干的纹路上,语气漫不经心,“除了身上这些伤,我不还是我吗?”
“气质变了。”林满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
黎簇哼笑一声,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林满侧过头,仰望着坐在轮椅上的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更冷静了,也没以前那么冲动了,而且还有了自己的想法,你正在被他们”
她顿了顿,斟酌著找出最贴切的词语,“塑造。”
“还有呢?”黎簇低下头,眼底藏着点好奇,想知道在她,眼里自己到底变了多少。
林满想了想,举了例子:“比如以前的你,要是看见我被抓到这儿,就算想不出办法逃,也不会这么快接受现实。还有刚才我安慰你的时候”
她停了几秒,组织著语言,“你变得没那么容易信我的话了,我其实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安慰,好像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你也能接受。”
“还有你说话的方式,也变了。”林满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台阶缝,“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以前跟我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
“但刚才我跟你讲被下药的事的时候,你在想方设法找我话里的漏洞,虽然我也没有特别去隐藏,但你反应的很快,很轻易就从我给出的话里拼凑出了事实。”
最后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可能我说得不够准,但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黎簇的表情没什么起伏,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语气平淡:“可能吧,我没注意这些。”
可心里的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
换作以前,听到这样的话,他早该得意地等著更多夸赞了。
但现在,哪怕心里冒起一点骄傲,也被他下意识压了下去,紧接着冒出来的,竟是对林满的怀疑——怀疑她突然说这些的目的。
虽然这个念头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却让黎簇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忽然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变化,陌生感包裹着他,让他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这真的是我吗?
我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突然不想再待下去了,也不想再跟林满讨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伸手就想要转动轮椅离开。
“黎簇,你觉得我能跟你一起学吗?”林满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什么?”黎簇的动作顿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黎簇?”林满转过身,看着他要走的架势,满脸疑惑,“你怎么了?”
黎簇猛地转了轮椅掉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刚才是说,想跟我一起学是吗?”
“对。”林满重重点头。
黎簇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她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种胡话?
什么玩意儿你就学?
你知道学的是什么吗?
林满皱着眉躲开:“你干嘛呀?”
“你别动,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病傻了。”黎簇按住她的肩膀,强行去探她的体温。
“你才傻了!”林满翻了个白眼,却没用力挣开,只嘟囔著,“别仗着你自己是病号就胡作非为,再骂我,我真揍你了。”
黎簇毫不客气地笑:“不用你让着我,就算我瘸了,你也打不过我。”
他确实也有这个底气,这段时间因为他的腿不能动,一直被人抓着练上身,就算让出一只手,林满也不是他的对手。
林满生气地拍开他的手:“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认真?”黎簇不信,他不理解的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为什么不能有?”林满反问。
“你是叛逆期到了?”黎簇皱着眉,语气很认真地问。
林满伸手就想揍他,但那衣服挡着的地方太多,她都不知道他哪里有伤,根本不好下手,害怕自己一个不注意,给他弄成了二次创伤,那就barbecue了。
她只好攥著拳头,轻轻捶在他露著的手臂上,语气带着不满:“你给我闭嘴!你才叛逆期呢!”
黎簇立刻装出痛苦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抱在怀里,委屈巴巴地控诉:“林满,我可是病号哎,你怎么能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装得也太假了。”林满翻了个白眼,声音放轻了些,“我就是看见你变了,也想试试改变自己而已,很难理解吗?”
黎簇收了玩笑的神色,推著轮椅凑到她身边,语气里满是疑惑:“可为什么啊?我觉得你不需要改变也很好啊。”
林满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你不懂”
“你说出来我才懂啊,不说我怎么知道?”黎簇不依不饶地追问。
但这次,林满没再回答,只是沉默下来,目光又飘回了远处的湖面。
——我好像总比别人慢半拍。别人能立刻笑出来的事,我要反应一会儿;别人能随口接的话,我得在心里打半天的草稿。
于是他们总说我呆、说我笨,教我要学着开朗、要会说漂亮话,要把自己装成他们喜欢的模样。
我本就是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带着自己的棱角与倔强。他们偏要将我雕琢成精致的摆件,逼我去迎合所有人的期待。
可我明明该被流水慢慢磨洗,被清风轻轻拂过,被岁月悄悄刻下独属的纹路,被溪底的游鱼嬉笑着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