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将物品一一摆列出来。
“山鬼大人,这是三护法特意吩咐交予您的。”
北谌没有动作,看了一眼东西,问道:“他人呢?”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说完就脚步利落地又出去了,门也随即关闭。
贴身里衣、鞋袜,连梳头的篦子、束发的冠子都有,数量之多。这是准备长困自己了?
经过休息,北谌的灵力已恢复大半。但若想短时间内痊愈,没有神力从旁协助,便只能靠那听池水了。
可眼下,倒像是要把他关在此地自生自灭的光景。
手指慢慢摩挲着齐北送给自己的“百宝袋”,闭起双眸,北谌的思绪开始神游。
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往右转去,有一个小门。
门外野草遍地,看起来是许久无人打扫。
但是能听到微微的“哒哒”声,顺着声音寻过去,出现了一座亭。
亭中有两个人影,像是正在对弈。那哒哒声,是棋子落到棋盘发出的声响。
“来啦?”这话是对着“北谌”说的。
北谌不明所以,“你怎么会在这?”
自己神游出窍,是为了查看魔宫殿宇之间的情况,方便极境时撤离。
神游之法,非神族中人无法觉察。那这下棋之人的身份?他安然出现在魔域又有些不合情理。
下棋的两人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棋局,而是侧头示意让“北谌”坐到旁边。
“北谌”照做,满心的疑惑使他将目光转到棋盘上。
黑子明显是占了上风的,不过白子也没有放弃抵抗。黑子赢不了,白子也没有输,僵在了那里。
“你觉得会是谁赢?”方才没有开口的人说了话。
“北谌”略想了想,摇着头回答:“围棋,在下不大通,说不出个所以来。”
“竟还有你不擅长的事?哈哈哈,真让人意外!”另一个取笑起来。
“北谌”也不生气。毕竟每次见他,都是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习惯了。
执黑者正色,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警告,“山鬼一族向来豁达,可面对难破之局,还是得有手段才行。”
话音刚落,棋子便被人用衣袖从棋盘上尽数扫开。
从前,教齐北下棋时,要输之前,她便是这么做的。如今北谌有样学样,十分熟练。
“你们一脉谨慎持重,这可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执黑者也不恼,眼神反倒好奇起来。
“北谌”只说,同伴所授。
无法从中破局,便从外来破。
“此番便是如此。回去吧。”执黑者手掌轻挥,北谌的神识便被一股强力逼回到身体里。
莫名其妙的一遭,北谌反倒想通了一些。
那盘由他破掉的棋局,棋子零落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迁寒伸手晃了晃。
北谌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一脸无害的迁寒,一只手还端着托盘。
“我来两日,你们圣主倒是有心,几趟的送东西来。”
迁寒放下托盘,翻了个大白眼,“这可是我给你准备的,要谢你得谢我。”自顾自地坐在一旁倒茶喝水。
“你到底是谁?”
被冷不防地这么一问,迁寒一口水呛住了,咳嗽了好一会。
“我说,咳咳,你就这么干看着啊,咳咳~”倒是搭把手给拍拍背啊。
不过后半句迁寒对着北谌那张冷淡的脸没有说出口,“鸣凰剑主,迁氏皇族,你不是都知道吗?”
北谌看着迁寒这般的反应,只觉得奇怪。莫非方才在后亭中下棋的,不是迁寒?
可样貌谈吐,又如出一辙。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将梦境与现实混为一谈,那这是怎么回事?
迁寒看着北谌的疑惑都快漫出来了,噗嗤一声笑了。
北谌知道这是被耍了,眉尾的筋跳了几下,伸手按住。
“你头不舒服吗?”迁寒见人扶着额头,以为是伤病犯了。
躲开扶过来的手,北谌给过去一个眼神。
迁寒会意,正色起来。
“我与他在人界相识,经他指点帮助来到魔域成为护法”
当初,三皇子与鸣凰剑一同消失。几经周折,来到了人魔两界的边境。
虽然迁寒出走时带了银两与干粮,可长途跋涉下来,已吃干用尽。
“还有多久能到?”几天不进茶饭,迁寒有些虚弱,说话有气无力。
紫袍赶着马车,一个眼神都没有回应,只说:“快了。”
在迁寒的再三要求下,车停在一处水岸边休整。
一阵微风,水面起了点点波澜。
“已经是春天了啊。”迁寒喝了水,靠坐在树下,看着不知前路的远方。
都出来这么久了,不知母妃过得怎样?自己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她得多担心?
紫袍像是看出了迁寒的心事,一路上都不曾多言,这时开了口:“等你足够强大,便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活着了。”
自己的心意?
说实话,迁寒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权力?地位?父皇的看重?从前的他是这般想的。
可自从离了那个“家”,离开了母妃,他反倒觉得什么都是虚的。
不想着出人头地,为母妃增光,反倒念着曾经无数次想逃离的地方。是不是很没出息?
“心热之人的通病,你需要历练。”紫袍负手而背,随着迁寒的目光往远处看去。
迁寒眼里闪着的光,渐渐熄灭,转而被冰冷的坚毅所取代。
“恭喜迁寒大人荣升护法!”
“尔等忠效犬马之劳,誓死追随!”
听着部下的道贺之词,坐在上位的迁寒喜悦无几,只是握了握手中的鸣凰剑。
此刻的他,已经不是什么人界三皇子,而是魔域圣主座下三护法迁寒。
“后面的事不用多说了吧,无非就是完成任务,顺便帮你们一把。”迁寒拿起茶壶,往跟前的杯里倒水。
北谌眨着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迁寒,“帮我们?”
如果没有绛凝这件事的话,算。
迁寒本来不心虚,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在完成鸣凰剑主的使命。可近来不知怎的,一想到绛凝,便觉得心里亏得慌。
莫不是良心在谴责?
北谌见迁寒还是没有坦白的意思,便不想再与他多言。
袖子一挥,送客。
接着清了清嗓子:“山鬼大人,圣主特命,伺您入听池疗伤。”说完一个“请”的手势,硬拉着北谌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