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草木混杂的腥气。
林昊一行人踏入边境的瞬间，至少七八道神识肆无忌惮地扫过他们——贪婪、残忍、带着赤裸裸的食欲。在妖域，人族是“细皮嫩肉的上等血食”，这是刻在妖族骨子里的认知。
“跟紧我。”沐晚晴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她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袍，但剑意掩不住。
苏玉清狐身缩小到普通狐狸大小，趴在林昊肩头。她的紫电收敛到极致，但妖域浓郁的草木灵气让她体内的雷源珠碎片微微发烫。
最引人注目的是苏九儿。
尽管她裹着宽大斗篷，银瞳紧闭，三尾藏在衣袍下，但踏入妖域土地的那一刻，她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是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万妖林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先找落脚处。”林昊扫视四周。
这里是个简陋的边境集市，木棚石屋杂乱搭建，来往妖族形态各异：半人半兽的、完全兽形的、甚至只是一团雾气或黑影的。他们看向林昊几人的目光，就像屠夫看着待宰的羔羊。
“新来的人牲？”一个顶着野猪头的壮汉拦在前面，獠牙上还挂着肉丝，“按规矩，一人十斤灵肉，或者……留下一条胳膊。”
他身后几个妖族喽啰嘿嘿怪笑。
林昊右眼五色轮盘微转。
元婴初期的修为不再掩饰，一股融合了庚金剑魄的锋锐剑意透体而出。剑气掠过，地面无声裂开一道三丈长的细缝。
野猪头壮汉笑容僵住。
他虽是金丹巅峰，但在妖域混迹多年，眼力毒辣——这剑气，绝对能轻易斩下他的猪头！
“误会，误会。”他后退两步，讪笑道，“原来是剑修大人……请，请便。”
林昊收回剑意，带着几人穿过集市。
身后，野猪头壮汉眼神阴冷地打了个手势，一名鼠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万妖林海外围，一处废弃树洞。
林昊布下简易的隐匿阵法，这才让众人稍作休整。
“我们被盯上了。”沐晚晴警惕地望着洞外，“刚才集市里至少有三股势力在窥探。”
“正常。”林昊盘膝坐下，“妖域奉行弱肉强食，我们四个‘人族点心’敢大摇大摆进来，在他们眼里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他看向苏九儿：“你感觉怎么样？”
苏九儿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越往林海深处走，血脉躁动就越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我的血。”
她颤抖着掀开衣袖。
手臂上，原本白皙的皮肤浮现出淡金色的古老纹路——那是天狐血脉的印记，此刻正一明一暗，仿佛在与远处某个存在共振。
“是天狐祖地。”苏玉清忽然开口，狐眼中紫电闪烁，“我在雷域的古籍中看过记载——上古天狐一族在妖域留有祖地，血脉后裔靠近时会有感应。”
“祖地里有什么？”林昊问。
“传承。”苏玉清声音凝重，“也可能……是陷阱。”
她顿了顿：“三万年前天狐一族几乎全灭，祖地早已封闭。如果九儿的血脉能感应到，说明祖地禁制松动了。但里面残留的是传承还是怨念，难说。”
苏九儿咬牙：“我去看看。”
“不行。”林昊按住她，“你现在太虚弱。”
“可这是我唯一恢复的机会！”苏九儿抓住他的手，银瞳勉强睁开一线，瞳孔却黯淡无光，“林昊，我不想一直当累赘。如果祖地里有恢复血脉的方法，哪怕再危险——”
话音未落。
树洞外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咻咻咻——！”
数十支淬毒的骨箭穿透隐匿阵法，直射众人要害！箭矢上缠绕着墨绿色妖气，显然涂抹了专门克制人族的剧毒！
林昊石剑出鞘，五行剑阵瞬间展开。
五色剑光轮转，骨箭在剑阵外三寸处纷纷炸裂。
但攻击不止一波。
树洞四周的地面突然隆起，六条水桶粗的藤蔓破土而出，藤蔓表面长满倒刺和吸盘，疯狂绞向树洞！
与此同时，天空降下一片腥臭的墨绿色毒雨！
“是‘藤妖’和‘毒雨鸦’！”沐晚晴脸色骤变，“这是妖域边境有名的狩猎组合，专挑落单修士下手！”
林昊眼神一冷。
他正要出手，肩头的苏玉清却抢先动了。
狐身跃起，口中雷源珠碎片紫光大盛！
一道紫色雷环以她为中心炸开，雷光所过之处，藤蔓焦黑断裂，毒雨蒸发消散。但雷光过后，她自己也气息萎靡，雷源珠碎片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
“玉清！”林昊接住坠落的狐身。
“我……我还能撑……”苏玉清声音虚弱。
洞外传来桀桀怪笑。
六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三个藤妖化形的绿肤男子，三只毒雨鸦所化的黑袍侏儒。为首的是个独眼藤妖，化神初期修为。
“没想到还有雷属性的小狐狸。”独眼藤妖舔了舔嘴唇，“这皮毛，能卖个好价钱。”
他身后一名毒雨鸦尖笑：“老大，那人族剑修归你，狐狸归我，剩下两个女的分给弟兄们打牙祭——”
话音未落。
林昊动了。
不是用剑。
他左手掐诀，右眼五色轮盘骤然定格在木行那一格。
万剑冢中收取的庚金剑魄虽点亮了金行，但《五行剑典》的核心是五行轮转，相生相克。金生水，水生木——他体内金行剑气流转，竟隐隐引动了万妖林海浩瀚的草木灵气！
“木行剑意……凝！”
石剑刺入地面。
以剑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草木疯狂生长！但不是普通生长，而是每一片叶子都化作剑形，每一根藤蔓都化作剑索！
独眼藤妖脸色大变：“你怎会操纵林海草木？这分明是我妖族——”
晚了。
剑形草叶如暴雨般射向六妖，剑索藤蔓从地下窜出，缠住他们四肢。更恐怖的是，那些草木中蕴含的剑气带着纯粹的净化之力——专克妖气！
“啊啊啊——！”
惨叫声中，三名毒雨鸦修为最低，率先被草叶射成筛子，妖魂俱灭。三名藤妖拼命催动本命妖术，但他们的藤蔓在剑索面前如豆腐般脆弱。
独眼藤妖独眼炸开，喷出绿色血液，化作一道绿光就想遁逃。
林昊石剑抬起。
一道翠绿剑气后发先至，贯穿绿光。
独眼藤妖身形凝实，低头看向胸口碗口大的窟窿——没有血，因为伤口处所有生机都被剑气吞噬了。他张了张嘴，化作一截枯木，摔落在地。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五息。
沐晚晴呆立原地，看向林昊的眼神里满是震撼。她听说过剑修强大，但能如此轻易越阶斩杀化神妖修……这已经超出她的认知。
林昊却皱起眉头。
不是为战斗，是为苏九儿。
此刻的苏九儿，正蜷缩在地，浑身颤抖。的天狐纹路越来越亮，竟开始吸取周围的草木灵气！而随着灵气涌入，她的气息在恢复，但脸色却越来越痛苦。
“她在……强行觉醒血脉。”苏玉清虚弱道，“祖地的召唤太强，她压制不住。”
林昊抱起苏九儿，发现她身体烫得吓人。
“带我去……”苏九儿抓着他的衣襟，银瞳中流出血泪，“祖地在……东北方向……三百里……”
她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
林昊咬牙：“好，我带你去。”
他看向沐晚晴和苏玉清：“你们留在这里，布阵隐蔽。我快去快回。”
“不行。”沐晚晴摇头，“万妖林海深处危机四伏，你一个人——”
“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林昊打断她，取出几枚剑符，“这是苏沉前辈给的保命剑符，遇到危险就捏碎。我会在三日内回来。”
说完，他抱起苏九儿，五行遁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射向东北。
三百里，对元婴修士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但越深入林海，周围的妖族气息就越强大。林昊不得不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全靠苏九儿血脉的共鸣指引方向。
终于，在一处被参天古树环绕的山谷前，他停下了。
山谷入口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笼罩，光幕上流转着古老的天狐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与苏九儿身上的纹路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是这里……”苏九儿虚弱地睁开眼。
林昊抱着她走向光幕。
当苏九儿触及光幕的瞬间，符文骤然亮起，光幕如水波般分开一道缺口。但缺口只容一人通过，且在林昊试图进入时，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他震退！
“血脉禁制……”林昊脸色难看，“只有天狐血脉能进。”
苏九儿挣扎着站起：“我自己去。”
“不行！”林昊抓住她的手，“你现在这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苏九儿回头看他，血泪滑落，“林昊，让我去吧。如果我出不来……你就当我从来不存在。”
她挣脱他的手，踉跄走进光幕。
光幕在她身后合拢，将林昊隔绝在外。
“九儿——！”林昊一拳砸在光幕上，光幕纹丝不动。
他只能等。
山谷内，景象截然不同。
没有草木，只有一片荒芜的白色沙地。沙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九尾天狐石雕，石雕下有一方血池，池中不是血，而是凝固的金色液体——天狐祖血。
苏九儿走到石雕前，跪了下来。
石雕的双眼突然亮起金光。
一个苍老的女声在她识海中响起：
“三万年了……终于有天狐血脉归来。”
“你是谁？”苏九儿问。
“我是天狐一族最后一位族长，白璃。”声音疲惫，“当年为护族人撤离，我自封于此，将祖地化入虚空，只等血脉后人归来，取走传承。”
“传承……能恢复我的血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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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白璃道，“但需要付出代价。”
石雕下方裂开一道缝隙，飞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珠子。珠子内部，隐约可见一只九尾天狐的虚影在沉睡。
“这是我毕生修为所化的‘天狐本源珠’。”白璃声音越来越虚弱，“炼化它，你可返祖为九尾天狐，修为直达合体。但……”
“但什么？”
“但你会继承我的‘因果’。”白璃叹息，“当年我族被噬灵族所灭，血仇未报。你若炼化此珠，便需立誓——此生必斩噬灵皇，否则道心反噬，神魂俱灭。”
苏九儿沉默。
许久，她伸手握住了那颗金色珠子。
“我答应。”
珠子入手，瞬间化作金色液体渗入她掌心。磅礴的天狐本源涌入她四肢百骸，枯竭的血脉如逢甘霖，疯狂复苏！
“啊——！”
剧痛袭来。
她感觉身体每一寸都在撕裂、重组。三尾炸开，重新生长——四尾、五尾、六尾……一直长到九尾！
银瞳中的黯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璀璨如星的金色竖瞳。
修为节节攀升：金丹、元婴、化神、炼虚……最终定格在合体初期！
但痛苦并未结束。
随着修为暴涨，无数记忆碎片也涌入她识海——三万年前那场惨烈的灭族之战，族人的哀嚎，白璃的自封，还有……对噬灵族刻骨铭心的恨！
“报仇……”苏九儿喃喃，金瞳中杀意凛然。
但下一秒，林昊的脸在她脑海中浮现。
“不……”她咬牙，强行压制住那股复仇的冲动，“我不是白璃，我是苏九儿……我还有要守护的人……”
就在她艰难平衡新旧记忆时，山谷外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光幕剧烈震颤，裂开无数细纹。
林昊的声音穿透进来，带着急促：
“九儿！快出来——金瞳追来了！”
山谷外。
林昊持剑而立，对面是断腕已愈的金瞳，以及……三名气息强大的妖修。
为首的是个身披黑羽大氅的鹰钩鼻男子，化神巅峰，正是妖域叛徒“黑羽王”。他身后两名妖修，一为虎头人身的壮汉，一为蛇尾人身的女子，皆是化神后期。
“林昊，这次你逃不掉了。”金瞳狞笑，“黑羽王已投效我族，这万妖林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黑羽王冷冷道：“剑域的小子，交出庚金剑魄，本王可以给你个痛快。”
林昊没说话。
他右眼五色轮盘疯狂旋转，石剑上的五色光华越来越亮。
他在等。
等苏九儿出来。
也在等……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山谷光幕轰然炸裂！
一道金色身影从烟尘中缓步走出。
九尾舒展，金瞳如日。
苏九儿踏空而立，合体初期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她看向林昊，嘴角扬起一抹熟悉又陌生的笑：
“抱歉，久等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金瞳和黑羽王，金瞳中的杀意凝如实质：
“现在——”
“该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