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狱第七层
地心剑狱，位于万剑冢正下方三千丈。
这里没有光，只有亿万柄被封印的魔剑散发出的幽暗荧光。剑器插在岩壁、地面、甚至倒悬于穹顶，每一柄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煞气。这些是七万年来，被噬灵族魔种污染的剑器，镇压在此等待净化。
忘尘的虚影悬浮在第七层最深处的石台前。
石台上插着一柄通体碧绿的玉剑，剑身已布满蛛网般的黑纹。忘尘双手结印，淡金色的净化剑意如涓涓细流，一点点冲刷着那些黑纹。这本是枯燥漫长的工作，但此刻，他脸上却满是凝重。
因为玉剑后方三丈处的岩壁，裂开了一道三尺宽、两丈高的缝隙。
缝隙深处不是岩石，是一片不断旋转的、雾蒙蒙的灰白色空间。浓郁的药香从缝隙中飘出——不是剑狱该有的铁锈与煞气味，而是丹气，纯粹到极致的草木精粹之气。
林昊一行人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凌天剑子跟在他们身后，眉头紧锁。作为剑域第一天骄，他进过剑狱多次，却从未见过这道裂缝。
“什么时候出现的？”李逍遥沉声问。
“半个时辰前。”忘尘收手，虚影飘到裂缝前，“我正净化‘青玉剑’，它突然震颤，剑尖射出一道绿光打在岩壁上，这裂缝就出现了。”
苏九儿走近几步，眉心紫金狐纹微微发烫。她伸手虚触裂缝边缘，指尖立刻染上一层薄薄的白色丹霜。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向林昊，“边缘有人工雕琢的符文痕迹，虽然被岁月磨蚀了大半，但还能看出阵法的轮廓。”
林昊用混沌之眼扫视。
果然，在灰白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道暗淡的银色阵纹。那些阵纹的构筑方式，与剑域、甚至与诸天万界常见的阵法体系都不同，更古老，更……精密。
“像是观察者的手笔。”林昊低声道。
“观察者还造过丹炉？”苏玉清挑眉。
“造过。”回答的是慧明。他站在裂缝前，三重莲台缓缓旋转，莲台上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过去现在未来经》里有零星记载……观察者早期实验过‘炼丹术’，想通过药物刺激情感变量的产生。后来实验失败，所有相关设施都被废弃了。”
他顿了顿：“但如果有个别设施因为某种原因‘卡’在了时空夹缝里，历经漫长岁月后重新激活……也不是不可能。”
“激活需要能量。”凌天剑子盯着那柄青玉剑，“为什么是它？”
忘尘若有所思：“青玉剑的原主，是七万年前丹剑双修的‘青丹剑仙’。他在噬灵族入侵时战死，佩剑被魔种污染……也许剑中残留的丹道印记，与裂缝产生了共鸣？”
话音未落，裂缝中的灰白雾气突然翻涌！
“小心！”林昊一把将苏九儿拉到身后。
雾气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手，猛地抓向离得最近的忘尘！那手上缠绕着银白色的丹火，温度之高让周围岩壁瞬间熔化成琉璃状。
忘尘虚影急退，可丹火之手如影随形。
眼看就要抓住——
“定。”
林昊并指一点，混沌剑气化作灰色锁链，缠住那只手。丹火与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雾气之手挣扎了几下，忽然自行崩散，重新化作丹气飘回裂缝中。
但崩散前，它弹出了一点银白色的火星，正落在林昊掌心。
火星不烫，反而温润如玉。更奇的是，它一接触皮肤就渗了进去，沿着经脉直奔混沌核心，最后停在了刚痊愈的道伤位置，像一颗小小的补丁，让那处的气息更加圆融。
“这是……”林昊内视己身，惊讶地发现那颗火星竟在缓慢释放一种温和的、促进道基生长的能量，“丹韵？纯粹的丹道法则碎片？”
“裂缝那头，恐怕真是观察者的炼丹实验室。”苏九儿握紧他的手，“而且看起来……对你有利。”
凌天剑子突然拔剑，剑尖指向裂缝：“既然如此，我进去探路。”
“等等。”李逍遥按住他的肩膀，“这裂缝诡异，还是让老夫……”
“师父，让我去。”凌天剑子眼神坚定，“剑域是我的家，护它安宁是我的责任。若真是古炼丹室，其中或许有净化魔剑的丹方——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得有理。
净化剑狱是个漫长工程，若有外力辅助，速度能快上数倍。
“我陪你去。”苏玉清上前一步，“我的雷法克制邪祟，万一里面有残留的魔物……”
“我也去。”林昊看向苏九儿和慧明，“九儿留下，你的血脉与源代码可能和观察者设施产生未知反应。大师，麻烦你在外策应，若有异动立刻接应。”
分工明确。
忘尘虚影飘到裂缝旁：“我守在这里，若有变故，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剑主。”
李逍遥深深看了裂缝一眼，最终点头：“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
二、丹室残骸
踏入裂缝的瞬间，时空感彻底错乱。
不是传送阵那种有明确方向感的移动，而是像掉进了一个旋转的万花筒。四周是飞速掠过的、破碎的画面残影：巨大的丹炉倾倒、药柜崩散、穿着白袍的人影在尖叫中化为光点……
三息后，脚踏实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
穹顶高百丈，镶嵌着无数已暗淡的发光晶石。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砖，砖缝里生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类植物。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三足青铜丹炉，炉身布满锈迹，炉盖半开，里面空空如也。
四周是一排排倾斜的药柜，大部分柜门都已破损，里面的玉瓶、木匣散落一地。少数还完好的瓶子里，隐约可见干涸的丹药残渣。
“这是……”苏玉清捡起一个玉瓶，瓶身刻着蝇头小字：【情感催化丹·甲三批次·失败品】。
“果然。”林昊环顾四周，“观察者当年真的在炼丹，想用药物控制情感。”
凌天剑子走到丹炉前，伸手触摸炉身。炉壁传来微弱的震动，像是某种沉睡的机制被唤醒。炉壁上那些看似锈迹的斑纹，此刻亮起暗红色的光，勾勒出一幅复杂的阵图。
“炉子还活着。”凌天剑子低声道，“虽然很微弱。”
林昊也走过去，混沌之眼穿透炉壁，看见炉内深处有一团微弱的、银白色的火种在跳动。那火种散发出的气息，与他掌心渗入的丹韵同源。
“这是‘丹源火种’，炼丹室的核心。”林昊分析道，“看来这个实验室不是正常关闭的，是突发变故被遗弃。火种至今未灭，说明能源系统还在运转。”
“能源从哪来？”苏玉清警惕地看向四周。
答案很快出现。
丹炉正上方的穹顶，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道柔和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光束照落，正打在炉内那团火种上。火种得到滋养，光芒亮了一分。
光束的来源，是穹顶外一片模糊的、绿意盎然的空间虚影。
光束跨越了空间界限，从丹域直接照进这个被遗弃的实验室！
“难怪裂缝会在剑狱出现。”林昊恍然大悟，“这个实验室卡在了二重天与三重天的夹缝里，一端连着剑狱，另一端吸收着丹域的草木精气维持运转。”
他看向那道光束，混沌之眼顺着光束逆向追踪——
看到了丹域某处隐秘的山谷，谷中有一口天然灵泉，泉眼正源源不断喷吐着精纯的草木灵气。而这些灵气中的一小部分，被某种古老阵法截取，输送到了这里。
“等等。”林昊突然皱眉，“那口灵泉周围……有噬灵族的封印痕迹。”
光束的画面里，灵泉四周立着七根漆黑的石柱，石柱表面刻满了噬灵族的吞噬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缓慢吸收灵泉的灵气，转化为暗红色的邪能。
“丹域被渗透了。”苏玉清握紧剑柄，“而且看起来……时间不短了。”
凌天剑子脸色难看：“噬灵族想做什么？吸收丹域的草木精气……炼丹？”
“恐怕不止炼丹。”林昊看向丹炉，“这个实验室的丹源火种，需要草木精气维持。如果噬灵族掌控了灵泉，就等于掌控了火种。而火种可以炼制的……不只是丹药。”
他想起青丘那些被净化的魔剑。
如果噬灵族用这个实验室，炼制能大规模污染剑器的“魔丹”呢？
剑域就完了。
三、火种的选择
“必须毁掉这个实验室。”凌天剑子斩钉截铁，“切断它与丹域的联系。”
“但丹源火种是无辜的。”林昊看着炉内那团微弱的银白火焰，“它只是工具，被谁用、怎么用，不是它的错。而且……”
他伸手虚按炉壁，混沌之力温和地渗入：
“它对我有用。”
道伤虽愈，但混沌核心经历几次重创，根基仍有不稳。丹源火种蕴含的纯粹丹道法则，能帮他将核心淬炼得更圆满，甚至可能让“一剑生世界”的剑意融入丹道生机，产生新的蜕变。
“你想收服火种？”苏玉清问。
“不是收服，是合作。”林昊看向凌天剑子，“我可以将火种暂时移入体内温养，同时切断它与丹域灵泉的联系。等我们解决丹域的噬灵族，再为它寻找新的、干净的能源。”
凌天剑子沉默片刻，点头：“好。但如何切断联系？那光束跨越空间，普通手段根本触及不到源头。”
“用这个。”林昊摊开掌心，那点银白色的丹韵浮现，“火种给我的‘门票’。有它在，我的力量可以顺着光束逆向渗透过去——”
他眼神一厉：
“把噬灵族的封印，反过来变成我们的‘监控眼’。”
说干就干。
林昊盘膝坐在丹炉前，双手虚抱。混沌核心全力运转，灰色气流顺着光束逆流而上，穿过空间夹缝，直达丹域那口灵泉。
泉眼周围，七根黑色石柱感应到外来力量，同时亮起暗红光芒！噬灵族的吞噬符文激活，像七张狰狞的嘴，狠狠咬向林昊的混沌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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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昊早有准备。
他将那点丹韵融入混沌之力中，丹韵如鱼得水，在噬灵族封印的内部游走、渗透、解析。三息之后，林昊“看”封印的结构——一个精巧却残忍的灵气转化阵，将草木精气转化为噬灵族修炼所需的邪能。
“找到了，阵眼在第三根石柱下方三丈。”
他分出一缕神念，附着在丹韵上，悄无声息地潜入阵眼。那里埋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封印着一只沉睡的噬灵族母虫。母虫一旦苏醒，就能通过这个阵法，远程污染丹域更多的灵脉。
“原来如此……温水煮青蛙。”林昊冷笑。
他没有惊动母虫，而是用丹韵在晶石表面，刻下了一个微型的反向监控符文。从此，这个阵法吸收的每一缕灵气、转化的每一分邪能，都会同步反馈到他的识海里。
等于在噬灵族的心脏上，插了根针。
做完这一切，林昊切断了光束与实验室的联系。
丹炉内的火种颤动了一下，光芒开始黯淡——失去能源供应，它很快就会熄灭。
就是现在。
林昊张口一吸，将那团银白色的丹源火种，直接吸入了混沌核心！
火种入体的刹那，剧痛袭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道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夯实、蜕变。
三息之后，痛感消失。
混沌核心表面，多了一道银白色的丹纹。那道纹路缓缓旋转，与灰色气流交融，生出一种奇妙的生机——仿佛他的剑意世界里，开始长出草木，流淌甘泉。
“一剑生世界”的意境，补全了“生”的那部分。
林昊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中，竟带着淡淡的药香。
“成功了？”苏玉清问。
“成功了。”林昊起身，看向那道已暗淡的光束虚影，“而且，我在丹域留了只眼睛。噬灵族在那里做什么，我们都能看见。”
凌天剑子松了口气，但随即握紧剑柄：“接下来，该去丹域了。”
林昊点头。
剑碑悟道已毕，道伤痊愈，还得了丹源火种。
是时候……登三重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