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你不仅不蠢,还很聪明。可惜,聪明有时候不是好事。”
“看来阁下是不打算为官府分忧了。”
赵子安语气不变。
“官府的忧,自然有官府的人去分。我的忧,却需要我自己来解。”
锦衣男子伸了个懒腰。
“比如,这小小的柳溪镇,什么时候来了你这么一号深藏不露的人物,我就很想知道。”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
“别误会,我没有说人是你杀的。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或许会和你有关。毕竟,能一指断桌的人,可不多见啊。”
最后一句话,在赵子安耳边炸响。
他看到了!
从始至终,这个男人都在观察自己!
“阁下好眼力。”
“行走江湖,难免会遇到一些宵小之辈。为了自保,学过几手粗浅功夫,让阁下见笑了。”
锦衣男子拍了拍手。
“好一个粗浅功夫,好一个为了自保。”
“你这个人,实在太有意思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几名捕快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正是柳溪镇的捕头,陈冲。
陈冲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
“谁是掌柜?”
一个中年男人跑了过来。
“官爷,小小的是”
“封锁酒楼,任何人不得离开!所有人都去那边墙角待着,一个个盘问!”
“你们三个,也下来。”
陈冲指了指楼上。
苏媚脸色又白了三分。
赵子安拍了拍她的手背,率先朝楼下走去。
锦衣男子却动也没动。
“官爷好大的官威啊。”
他身后的两名灰衣老者,上前一步。
“官府办案,还请阁下配合。”
陈冲强压下心头的不适。
“配合?”
锦衣男子嗤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了下去。
“你看清楚,这个,需要配合你吗?”
陈冲瞳孔一缩。
令牌通体由暖玉打造,上面用金线雕刻着王字。
郡城,王家!
那个掌控着郡城近半数产业,连郡守大人都要礼让三分的王家!
这尊大神,怎么会出现在柳溪镇这个小地方?
“原来是王公子,失敬失敬。”
“我只是个看热闹的。”
王公子收回了目光。
“查案是你们的事,别来烦我。我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他说着,准备转身离开。
陈冲惹不起。
别说他一个小小捕头,就算是县令张大人在此,也得赔着笑脸。
“不过”
王公子又停了下来。
“我虽然对查案没兴趣,但也不介意给你们提个醒。”
“这个姓赵的,跟死者刚刚在大堂里起了冲突,所有人都看见了。”
“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他可是会功夫的。”
“有动机,有能力。陈捕头,要我说,凶手是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苏媚气得浑身发抖。
“你胡说!血口喷人!”
陈冲却皱着眉。
“王公子,此事恐怕还有蹊跷。”
“哦?”
王公子似乎有些意外。
一个小小捕头,居然敢质疑他的话?
陈冲硬着头皮。
“赵先生乃是我柳溪镇有名的神医,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前几日,若非赵先生出手,不知要死多少人。镇上百姓,对他无不交口称赞。”
“他为人和善,从未与人结怨。”
“我相信,以赵先生的为人,断然做不出当众杀人这种事。”
陈冲有自己的判断。
赵子安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有数。
之前刘万山儿子的案子,他就见识过赵子安的智慧和仁心。
更何况,县令张大人对赵子安推崇备至,私下里更是以兄弟相称。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站在赵子安这边。
赵子安也有些意外地看了陈冲一眼。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王公子俯视着陈冲。
“神医?救人无数?”
“真是感人肺腑啊。”
“我倒是不知道,这小小的柳溪镇,风气居然如此淳朴。一个捕头,不信证据,却信什么虚无缥缥的为人。”
“还是说,这就是你们柳溪镇的规矩?官民相护,一手遮天?”
“只要名声好,杀了人,也能被当成好人?”
“陈捕头,你这番话,是在指责我王某人冤枉好人,还是在暗示你们柳溪镇的官场,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句句诛心!
陈冲的脸变得惨白。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根本承受不起!
王公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人,太低级了。
他带着两名灰衣老者,下了楼,与赵子安擦肩而过。
“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
“希望你在大牢里,也能像现在这么镇定。”
说完,他走出了酒楼。
陈冲走到赵子安面前。
“赵先生,对不住了。”
赵子安摇了摇头。
“陈捕头秉公执法,何错之有?”
他很清楚,陈冲已经尽力了。
陈冲看着赵子安。
“赵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我相信陈捕头。”
赵子安点了点头。
苏媚在一旁急得不行。
“陈捕头,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子安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陈冲苦笑着摇了摇头。
“苏掌柜,不是我不信赵先生。只是现在人证、动机,都指向赵先生。按照规矩,必须带回县衙审问。”
“更何况,王公子那边”
“我跟你去。”
赵子安淡淡地说道。
“子安!”
苏媚拉住他的胳膊。
“别担心。”
赵子安冲她笑了笑。
“只是去县衙喝杯茶而已,很快就回来。”
“你先回济世堂,告诉孙账房他们,一切照旧,不用担心。”
“不!我跟你一起去!”
苏媚倔强地说道。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审!我是证人,我要告诉张大人,你是无辜的!”
赵子安心中一暖。
“好吧。”
陈冲对身后的两名捕快使了个眼色。
“带赵先生和苏掌柜,回县衙。”
“是!”
县衙大堂。
张敬正在后堂处理公务,听闻陈冲带回了命案的嫌犯,起身来到大堂。
他刚一坐上公案,目光扫过堂下。
他看到了谁?
赵子安!
张敬一拍惊堂木。
“陈冲!”
“你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