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云抓住他的手。
赵子安只觉得手心一凉。
“小叔!”
李红云压低了声音。
“这是我去山神庙里求来的平安符!你一定要贴身放好,千万千万不能弄丢了!”
赵子安摊开手掌。
那是一个用红线穿着的、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
是个普普通通的信物。
“好。”
“我答应你,一定贴身保管。”
李红云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明艳动人。
柳溪镇东门。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赵子安一袭青衫,身站在约定好的大树下。
约定的时间是辰时正。
分秒不差。
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了。
赵子安抬眼望去。
一架极其华贵的车厢,驶来。
马车停在赵子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车厢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上车。”
赵子安迈步向前。
就在他即将踏上马车脚踏时,权伯伸出手,拦住了他。
“公子,让他上车前,老奴想先试试他的斤两。”
王景天坐在车里,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赵子安停下脚步,看向权伯。
“请。”
权伯咧嘴一笑。
“小子,接我一拳!”
话音未落,他那拳头,纯粹以肉身之力,直捣赵子安的面门!
赵子安没有退,右脚向前踏出半步,避开了拳风正面。
同时,他的右手并指如剑,点向权伯的手腕。
《神农谷经》中的点穴截脉之法!
以柔克刚,攻其必救!
权伯显然没想到赵子安的反应如此迅速。
权伯拳势一收,化拳为爪,反抓向赵子安的手指。
变招之快,匪夷所思!
赵子安指剑一转,从权伯的指缝间穿过。
“咦?”
权伯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这小子,竟能预判我的动作?
两人兔起鹘落,在小小的车辕前交手数招,皆是快到极致。
“够了。”
车厢内,王景天的声音响起。
权伯闻言,收手后退,重新站回原位。
“公子的眼光,老奴佩服。”
赵子安也收回手指。
“献丑了。”
王景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上车。”
这一次,没人再阻拦。
赵子安踏上脚踏,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足以容纳四五人。
王景天就坐在他对面,闭着眼。
赵子安坐下,没有主动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王景天睁开了眼睛。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随手扔在了小几上。
“这里面,是一千块下品灵石,一本玄阶下品功法《凝水诀》,还有三瓶聚气丹。”
“这是预付的报酬。”
赵子安没有去拿那个储物袋。
“王公子如此慷慨,想必王家遇到的麻烦,非同小可。”
王景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王家,最近一年,很不顺。”
“先是家族数个重要商铺接连亏损,然后是几位旁系子弟在外历练时意外身亡。上个月,我三叔,一位筑基中期的修士,在闭关时突然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成了废人。”
王景天端起茶杯。
“郡城最好的医师,符师,阵法师,我们都请遍了。所有人都说,是意外,是巧合。”
“但我知道,不是。”
“是气运。”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窃取我王家的气运!”
“我要你做的,就是把这只手,给我揪出来!”
“然后,斩断它!”
车厢内一时无声。
赵子安伸出手,将储物袋推回了小几中央。
“王公子,这报酬太重了。”
王景天眼神冷了几分。
“怎么,嫌少?”
“不。”
赵子安摇头。
“我是说,在你口中虚无缥缈的气运,不值这个价。”
王景天身体微微前倾。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气运之说,看似玄妙,实则有迹可循。”
“它更像是树木的根系,扎根于现实的土壤。有人想毁掉一棵大树,不会对着天空咒骂,而是会选择烂树根、断水源、放蛀虫。”
王景天陷入了沉思。
他请来的那些大师,要么摇头说无能为力。
要么故弄玄虚,满口天命定数。
从未有人像赵子安这样,将气运剖析得如此实在。
“说下去。”
“王公子所说的窃取气运,依我所学,无外乎三种手段。”
赵子安竖起一根手指。
“咒术、阵法、法器。”
“我凭什么信你?”
王景天盯着赵子安。
赵子安将衣襟微微拉开一线。
一只小狐狸脑袋探了出来。
王景天失声。
“天狐?”
这可是传说中的灵兽,天生亲近大道,能辨吉凶,感知气运流动!
寻常修士一生都难得一见!
“它叫小白。”
赵子安抚摸着小狐狸的背脊。
“它对污秽邪祟之气,比任何阵盘、灵符都敏感。”
证据,无需多言。
能得天狐幼崽主动追随之人,岂是凡俗之辈?
王景天沉默良久。
“赵先生,王家的事,拜托了。”
“分内之事。”
马车在府邸前停下。
赵子安透过车窗,看过去。
门楼之上,常人看不见的层面。
黑灰色雾气缠绕,压得那本该冲霄而起的府邸气运抬不起头。
“下车吧。”
王景天率先走出车厢,权伯紧随其后。
赵子安也跟着下了车。
小白狐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感觉到了?”
赵子安低声安抚。
小白狐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算是回应。
王景天亲自在前方引路。
赵子安观察着王家。
这地方,问题很大。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王家府邸选址极佳,坐北朝南,背靠郡城龙首山余脉。
前有玉带河环绕,本是藏风聚气的上佳格局。
可如今,这气,聚是聚了,却成了一潭死气。
他望向院落东南角的一座九层琉璃塔。
塔身华美,是整个府邸最亮眼的建筑。
但那座塔钉在了王家这条地龙的七寸之上。
难怪商铺亏损,子弟出事。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出事才怪了。
“赵先生,我父亲就在书房。”
王景天的声音打断了赵子安的思绪。
他们来到一栋二层小楼前。
见到王景天,护卫躬身行礼,却没有让开。
“少爷,家主正在会客。”
“会客?”
王景天眉头一皱。
“什么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