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取水的方法虽提供了渺茫的希望,但效率低下,收集到的水量对於三个伤员而言仍是杯水车薪。墨辰的状况持续恶化,那微量的清水只能延缓,却无法逆转生机的流逝。空气中析出的熵灾污染结晶更如同警钟,提醒著此地无处不在的威胁。
必须找到更稳定水源或资源点,或是…寻求其他帮助。
陆尘舟將最后几滴清水餵给墨辰后,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深邃的、被更多残骸阴影笼罩的未知区域。他决定向之前时空蜃影指引的、污染结晶微观结构隱约指向的堡垒深处方向,进行更远距离的探索,哪怕风险极高。
他再次安置好石猛和墨辰,这次他冒险在周围布置了几个从废墟中寻到的、尚有微弱能量的灵偃宗警戒符文碎片,希望能起到些许预警作用。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紧握残剑,向著那片更加黑暗、残骸更加密集的区域小心前进。
烬民与衝突:
越往深处走,环境的压迫感越强。残骸的规模越来越大,许多结构奇特的造物半埋於尘埃之下,露出狰狞的一角。空气中那股混合著金属锈蚀和熵灾污染的沉闷气味也更加浓郁。
就在他穿过一片由巨大弯曲金属管形成的“丛林”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並非风声的窸窣声引起了他的警惕。他立刻伏低身体,隱匿在一块巨大的装甲板后,小心望去。
只见不远处,几个身影正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间活动。他们並非虚空潜猎者或噬魂苔那样的怪物,而是…人形生物!
这些人身材普遍不高,但异常精悍,皮肤因长期缺乏光照和某种环境影响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褐色,身上穿著简陋的、由某种鞣製的怪异皮革和金属碎片拼接而成的衣物。他们使用的工具也很奇特,多是利用残骸中的金属和骨骼磨製而成,带著粗獷而实用的风格。
他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挖掘著什么,动作敏捷而警惕,彼此间用手势和一种极其低沉、喉音很重的语言进行交流。他们的眼神锐利而充满野性,仿佛时刻警惕著周围的危险。
是土著!这片死寂之地竟然还有人类倖存者?!
陆尘舟心中一震,既有惊喜,也有深深的警惕。这些土著的生存方式显然与外界修士截然不同,他们能在此地存活,必然有其独特和危险之处。
他仔细观察,发现他们挖掘的,是一种深埋在尘埃下的、散发著微弱能量的块茎状植物根须。那植物显然也適应了此地的熵能环境。
就在陆尘舟犹豫是否要现身接触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负责警戒的土著少年,目光极其锐利,似乎察觉到了陆尘舟这边极其微弱的动静或是陌生的气息。他猛地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呼啸,同时抬手掷出了一柄骨质的投矛!投矛速度极快,直取陆尘舟藏身之处!
其他土著瞬间反应,立刻停止挖掘,迅速聚拢,手持各种简陋却锋利的武器,警惕地望向陆尘舟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敌意和狩猎般的冰冷。
陆尘舟暗叫不好,没想到对方如此警觉和具有攻击性。他不想与之衝突,立刻从藏身处现身,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残剑已收起,並试图用儘量平和的语言说道:“我没有恶意,只是路过…”
然而,他的话语显然对方完全听不懂。而他的出现,尤其是他相对“正常”的肤色和衣物,似乎更加激起了这些土著的敌意和…某种恐惧?
他们发出更加急促低沉的吼声,摆出了攻击姿態,缓缓逼近。
就在衝突一触即发之际,陆尘舟为了自保,不得已再次取出了那柄灰金色的残剑,横在身前以示警告。
然而,这柄残剑的出现,却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些原本充满敌意、缓缓逼近的土著,在看到残剑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他们的目光死死盯住残剑,尤其是剑柄末端那玄奥而破损的符文,脸上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敬畏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狂热?!
他们不再前进,反而缓缓向后退去,手中的武器也微微垂下,但眼神依旧死死盯著残剑,口中开始喃喃低语著某个重复的音节,仿佛在吟诵著什么。
陆尘舟正惊疑不定,土著队伍中,一位年纪最长、脸上涂满了暗红色诡异纹路、手持一根镶嵌著黑色晶头骨杖的老者大祭司排眾而出。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先是深深看了一眼陆尘舟,然后更是死死地盯住了那柄残剑。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指向残剑,用一种古老而肃穆的语调,吐出了一连串晦涩的音节。虽然听不懂,但其中反覆出现的一个词,却带著某种特定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旁边一位较为年轻的、似乎是战士头领的土著,脸上也带著恐惧与敬畏,艰难地用生硬的、带有浓重口音的通用语尝试沟通,他指了指残剑,又指了指地下,然后双手做出一个吞噬的动作,结结巴巴地说道:
“…吞…噬…之…星…?”
“…预…言…?”
“…厄…难…与救…赎…?”
吞噬之星?预言?
这些土著…竟然认识这柄残剑?或者说,认识剑上的符文?並將其视为某种预言中的象徵?
那位大祭司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目光从残剑移到了陆尘舟脸上,眼神极其复杂,混合著恐惧、审视、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期盼?他缓缓抬起骨杖,指向了一个方向——並非他们来时的路,也非陆尘舟打算前往的堡垒深处,而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通往一片更加古老、更加破碎的废墟区域的方向。
然后,他不再言语,只是对陆尘舟做了一个“跟隨”的手势,便转身,带著那些依旧保持著敬畏和警惕的土著,向著那个方向走去。他们不再理会陆尘舟,仿佛认定他一定会跟上来。
陆尘舟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这些自称“烬民”的土著,他们的敌意因残剑而消散,转而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敬畏。
他们似乎將残剑与某个古老的预言联繫在一起。
他们指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是跟隨他们,去接触这死寂之地中唯一的智慧族群,了解这里的秘密和预言?还是坚持原计划,前往那明显更危险的堡垒深处?
手中的残剑微微震颤,仿佛与那些烬民离去的方向,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新的选择,带来了新的可能,也带来了更深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