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恒哥哥……”
像是听出他话音里的颓然,艾拉嘴巴张张合合,终于再次发出声音。
蓝清恒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将酒坛子里最后一口酒咽下,目光看向三位护卫军领头的那个。
“人留下,你们走吧。”
“少主,这……这怕是不合规矩。”
“呵,规矩?要不这少主你来当?”
“属下不敢。”
“滚——”
酒坛子砸进雪地,发出闷闷一声响。
“是。”
三人齐齐俯身,随后身形微动,不过瞬息之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竟是三名神级敏攻兵!
九星巅峰的艾拉,在他们手中,三招都抵不过。
直到精神探测范围内,确定三人彻底消失后,蓝清恒晃晃悠悠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朝营帐内走去。
蓝荣将堆在门栏的酒坛子踢开,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解开束缚在艾拉手脚上的绳子。
“艾小姐,外边天寒地冻,您进去说话吧。”
屋内供暖,热风扑面而来,艾拉揉着发僵的手腕,猛打了个哆嗦。
按理来说,作为一名战斗兵,她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但北地太冷了,蓝家扎营的这个地方尤其阴冷湿寒,也不知道蓝家是怎么想的。
她抬头看着营内布局,一张软榻,一方小几,在往后的书架子上是数不尽的机甲材料。
地毯上还东倒西歪的散着一地星兽内丹,角落的皮毛件件油光水滑,价值不菲。
他微微仰头窝在软榻上,微黄的灯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褪去醉酒的红,他薄薄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只有卷曲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水汽。
明明距离他们一起参加巅峰赛的时间才过一年,他整个人愈发清瘦,单薄的不像话。
直到蓝荣端着一壶热茶进来,风雪涌入再被隔断在外。艾拉这才发现自己呆呆的盯着他看了太久,小脸上不自觉浮上一抹粉红。
她点头接过蓝荣递上的热茶,看着这个跛脚的老人离开,才轻声开口。
“清恒哥哥,你……还好吗?”
小几边,蓝清恒给自己倒了杯茶。温热的茶水入喉,胃里的辛辣微微好转。他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垂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
那身火红的机甲,还是当初他在巅峰赛时自己给她设计的。
“你看我像那里不好吗?”
他声音闷闷的,这话像是说给艾拉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以为直到特战队的兵杀穿北地之前,他再也不会见过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故人。
“如今我们早就站在两个阵营,艾拉,你不该来这里。”
“可你明明不是自愿的!”
艾拉握着杯子的手骤然发紧,声音也不自觉放大。
“清恒哥哥,你明明不是自愿的,你明明没有背叛星际人民,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为什么不解释?”
这一切分明是蓝加奈的选择,为什么要连累她的清恒哥哥。
“解释?反抗?”
蓝清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红的眼睛笑出泪来。
“谁会相信蓝家少主的话?”
他将“蓝家”这两个字咬的极重。
一切图谋都扯着那张“为了他,为了蓝家大业”的大旗,他的辩驳和反抗只会是一场笑话。更何况,谁曾问过他的意愿,他的想法,说到底,他蓝清恒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我相信你,白一,还有牧歌,我们明明都是相信你的。”
艾拉想反驳,但又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那么苍白无力。他们几个曾身在帝蓝,说出来的话又有什么说服力。
除了她。艾拉不知怎的,又想起来那个人,那个凭一己之力,将他们所有人从死亡深渊中拽出来的少女,那个活得热烈肆意,天赋卓绝的第一辅助兵。
“可,你是你,蓝家是蓝家啊,她那么聪明,该知道你不是自愿的。清恒哥哥,只要你告诉她,告诉仓尔,她一定会相信你的,我们都会帮你。”
漫长的静默。
寒风将营帐门吹得噼啪作响。
蓝清恒垂眸看着手中热茶,看着鲜嫩的茶叶翻滚,沉底,从嫩绿到枯黄。
“她……她让你来的?”
“来劝服我?”
他捏着茶杯的指节发白,若仔细看,能发现他整只手都在颤。
他甚至不敢提她的名字。现在的他就像活在阴沟里的臭虫、老鼠,哪还敢向往明月。
也不知是不是清茶在热水里翻腾的太久便染上浓重的苦涩,让人难以下咽,他喉咙带着哽塞。
“不,不会。她那么自信的一个人,根本不屑于拉拢我。”
“你走吧,趁蓝烁还不知道你来这里之前,你还能走。我会让蓝荣安排人助你离开,到边境之后,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了,你既能过来,应是有办法离开的。”
若再不走,即使他这个蓝家少主,怕也保不住她。
“可是清恒哥哥,你和我一起走吧,离开这里。”
“我们回虹宇大陆,或者你想去其它星球都可以。宇宙特战队已经整兵出击,他们很快就会攻打到这里,到时候,一切就来不及了,你你会死的。”
而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掉。
蓝清恒对艾拉的歇斯底里无动于衷,只是盯着茶杯沉底的叶子痴笑出声。
“是她带兵吗?”
宇宙特战队,是她带兵吗?她当初将厉誉的人,杀的落荒而逃,消息一直从边境传回北地,那几日,他可到处都能听到她的名字。
如果……如果最后能死在她手里,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说不定,他还能笑着赴死。
“不是。”
艾拉的话混着营帐外的风声一同传进他耳朵。蓝荣裹着一身黑袍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亲兵,装束与刚刚押解艾拉的几人一样。
“少主,人安排好了,艾拉小姐请尽快随我们离开。”
“不是啊”
他扬了手中茶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似还带着几分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的情绪。
“不是也好,她怎样都好。”
他说着向蓝荣摆手,人也一头仰倒,像醉酒似的跌入身后软榻。
“清恒哥哥清恒哥哥”
“我不走,我不要走——你们放开我。”
艾拉还在挣扎,但一个九级巅峰在三个神级敏攻兵面前根本不够看。
门被打开,外间雪花飘扬,寒风呼啸,像嚎啕的哭声,听得他心烦。
他捏着空杯,头顶微黄的光晕照得他眼角发烫,然后,艾拉听见他说:蓝清恒不再是蓝清恒,蓝烁也不是蓝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