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夜谭……”他低声重复着，指尖按在“防滑垫”那处箭头，突然想起昨天杨书妍虎口的创可贴。周航后来偷偷说，是帮他捡揉皱的图纸时，被碎纸划到的。那时他只觉得是她小题大做，现在却觉得那道伤像扎在自己心上，钝钝地疼。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杨书妍抱着摞布料样本走进来，额角沾着点细汗。她看见沈元川桌前的灰色防滑垫，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却把怀里的样本往他桌边递了递：“这里有三种厚度的，你试试哪种和包底贴合度最好。”
沈元川抬头，正好撞见她眼底的光——不是上辈子退居幕后时的疲惫，是现在谈起布料、谈起设计时的亮，像工厂仓库里彻夜不熄的灯。他突然就慌了神，把防滑垫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个……是你说的那款，我比对过了，厚度刚好。”
杨书妍拿起防滑垫捏了捏，嘴角弯了弯，没接他的话，反而指着图纸上的透气孔：“45°角画得挺准，不过边缘要留2的包边，不然容易磨破。”她说着，从样本堆里抽了块浅棕色帆布，铺在图纸旁，“这个颜色耐脏，外卖员应该喜欢，你可以搭着防滑垫做个小样品。”
沈元川看着她低头比对布料的样子，心里那点“没她就不行”的憋屈突然散了些。他没再想“出人头地”有多难，反而伸手拿起那块浅棕色帆布，学着她的样子捏了捏质感：“这个帆布的抗皱性……和早上过关的是一批吗？”
“是。”杨书妍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意外的笑意，“周航刚送过来的，你倒是记上心了。”
他耳尖有点发烫，赶紧低头在图纸上标“包边2”，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却比上辈子签几百万合同还踏实。窗外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图纸上，叠在一起，像极了上辈子他们蹲在工厂仓库里，一起对着布料样本讨论到天亮的模样——只是那时他总想着“快点挣大钱”，没看清她眼里的光，也没听清布料在指尖摩挲的声音。
沈元川突然就懂了，这辈子没她“倾尽所有”的帮，或许他真的难成气候，但这不是“天方夜谭”的绝望，是让他看清自己的清醒。他不再想靠着谁出人头地，只是想把手里的图纸改好，把眼前的布料摸透，等样品做出来时，能堂堂正正地对她说：“这次的设计，我没让你白熬夜改。”
他拿起笔，在“样品颜色”那栏写下“浅棕”，笔尖顿了顿，又添了行小字：“与防滑垫同批次测试贴合度”。阳光落在字迹上，把那些曾被“前世富豪”身份遮住的认真，一点点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