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还在窗棂上织着密网，屋里的僵持气氛却比窗外的阴雨天更让人窒息。
李书俊猛地站起来时，李国梁下意识地伸手想拉，却被儿子眼中的倔强逼得缩回了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这个做叔叔的，在这件事上根本没立场插话。
是啊，他是李国栋的亲弟弟，不是大伯。
李父这话喊得急，口误混了辈分，可此刻没人顾得上纠正。李爷爷皱着眉看了李国梁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催促——你是国栋的亲弟弟，这事儿你更该出面。
李国梁喉结滚了滚，终于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书妍，书俊，我知道你们觉得委屈，觉得翠英和诗音做得过分。可我是国栋的亲弟弟，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啊。”
他这话一出，李书妍和李书俊都愣了一下。他们一直知道李国梁是小叔，却忘了，在李家的辈分里，他是李国栋血脉最亲的弟弟。
“哥这些年在外头吃苦，我这个做弟弟的没帮上什么忙，心里早就愧疚得慌。”李国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责，“翠英是我嫂子，诗音是我亲侄女，她们犯了错，我这个做叔叔的有责任，可真要看着她们去坐牢，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圈微微泛红。李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是啊书妍，书俊，你小叔是国栋的亲弟弟，他去说，国栋肯定会听的！你们再帮着劝劝，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还怕说不动他吗？”
李书俊眉头拧得更紧了：“小叔，可这不是普通的家务事，这是犯法啊！国栋哥和清姐的研究资料有多重要，您难道不清楚吗？要是真出了岔子，别说李家的脸面，整个公司，甚至国家的技术研究都要受影响！”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国梁猛地提高了声音，又迅速压低，带着几分哀求，“可她们到底没偷成啊！书妍，书俊，看在我是你们小叔，看在国栋是我亲哥的份上，帮我这一次，好不好？你们去跟国栋说，让他别太苛刻，就当是给我这个弟弟一点脸面，放过我嫂子和侄女这一次。”
李书妍看着眼前这个向来老实巴交的小叔，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李国梁本性不坏，只是被亲情和李父的哀求逼得没了主意。可她更清楚，李国栋的心，不是几句亲情牌就能焐热的。
“小叔，”李书妍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们不肯帮，是国栋哥这次是真的寒透了心。您想想，这些年，嫂子是怎么对他的？诗音又是怎么一次次针对他的？这次她们居然敢动研究资料，这已经不是一时糊涂，是根本没把国栋哥的死活放在心上啊！”
“我知道她们错了，我已经骂过她们了！”李国梁急得直搓手，“可她们是我嫂子，是我侄女啊！血浓于水，我不能看着她们去坐牢啊！书妍，书俊，求你们了，去帮我劝劝国栋哥，就说我这个做弟弟的，给他跪下都行！”
李父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哭腔：“是啊，书妍，书俊，求求你们了，救救她们吧！”
李书俊看着眼前这两个长辈，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李书妍再次用眼神制止。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李国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叔，我们可以去帮您劝国栋哥，但我们不敢保证结果。而且，我们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国栋哥坚持不肯签谅解书，您不能怪他，更不能怪我们。有些底线，一旦被触碰，就再也回不去了。”
李国梁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连忙点头：“好好好，只要你们肯去说，就有希望！谢谢你们，书妍，书俊！”
李爷爷的脸色也彻底缓和下来，他见李书妍松了口，紧绷的脸稍缓，却依旧板着神色，烟袋锅子在桌沿磕得梆梆响。他抬眼扫过李书妍和李书俊，浑浊的眸子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声音也沉了几分：“你们肯去劝，这就对了。咱们李家的孩子，最讲究的就是孝心。”
“国栋是老大，你们是做弟弟妹妹的，劝他是本分。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李爷爷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翠英要是真被抓去坐牢，诗音那丫头也跟着蹲大狱，咱们李家的脸面就算是彻底丢尽了。到时候，不光是国栋要被人戳脊梁骨，你们这些做晚辈的，也别想好过。”
李书俊眉头一蹙，忍不住道：“爷爷，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做错事的是张翠英婶和诗音姐……”
“怎么没关系？”李爷爷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是李家的子孙！她们是你们的婶子和堂妹！真要出了这档子事，外人只会说咱们李家家风不正，教出来的孩子要么忘恩负义，要么作奸犯科！你们往后在单位里，在街坊邻居面前，还怎么抬头做人？”
李国梁在一旁连忙附和，眼眶泛红：“书妍，书俊，爷爷说得对。你们想想，要是嫂子和诗音真进去了，咱们家的名声就全毁了。到时候别人问起来，你们怎么说？难道说自己的婶子和堂妹是因为偷东西被抓的？你们的脸面往哪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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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父也急声补充：“是啊，书妍，书俊，你们可不能只顾着自己痛快。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你们没半点好处。国栋现在是铁了心，可你们不一样，你们去劝，他多少会听进去一些。”
李书妍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清楚，李爷爷这是在拿家族名声压他们。可她更清楚，有些错，不是一句“家族名声”就能抹平的。
就在这时，李爷爷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隐晦的威胁：“我知道，你们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书妍在单位是干部，书俊也开了自己的铺子。可你们别忘了，当初你们考学、找工作，家里多多少少都帮衬过。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不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姐弟俩骤然变化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刺人心：“要是翠英和诗音真被抓了，那这李家的丑事，就不是藏着掖着的了。到时候，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就忍不住，去你们单位、去你们铺子门口说道说道。说说你们是怎么不孝，怎么眼睁睁看着自家婶子妹妹坐牢，怎么连一点手足情分都不讲的。”
“爷爷！”李书妍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怎么不能说？”李爷爷冷笑一声，“我这是在教你们做人！孝心孝心，不光是孝顺长辈，更要顾全家族。要是你们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书就算是白读了，人也算白做了！”
他看着姐弟俩铁青的脸色，缓了缓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你们去劝国栋，让他签了谅解书。这不是为了翠英和诗音，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整个李家。要是你们不肯去，或者去了没劝成，那往后，这李家的丑事，就该由你们来兜底。到时候别人问起，我就说，是你们这些做晚辈的太苛刻，不肯出手相助，才害得自家婶子妹妹落得这般下场。”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李书俊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却被李书妍死死拉住。她看着李爷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威胁，心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待，也彻底碎了。
原来，在这位长辈眼里，所谓的孝心，不过是用来逼迫他们妥协的工具。所谓的家族名声，不过是掩盖张翠英和李诗音过错的遮羞布。
李国梁看着姐弟俩惨白的脸，心里有些不忍，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书妍，书俊，爷爷也是为了大家好。你们就听爷爷的话，去劝劝国栋哥吧。”
李父更是喜出望外，连忙道：“是啊是啊，只要你们肯去，一定能劝动国栋的。到时候，咱们一家人还是一家人。”
李书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李爷爷、李国梁和李父，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爷爷，您这不是在教我们尽孝，是在逼我们不分是非。”
“是非？”李爷爷冷笑，“在家族面前，在孝心面前，哪有那么多是非？我只知道，不能让李家的人去坐牢，不能让李家的名声毁了！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爷爷，认这个家，就去劝国栋。不然，就别怪我这个当爷爷的，不顾念祖孙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