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导材料项目落地投产的庆功宴刚散，李国栋被同事推着送到酒店门口，晚风一吹，连日熬项目的疲惫才稍稍涌上来。他正低头翻找车钥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李教授，等一下。”
回头时，撞进一双清润的眼眸里。是苏晚，这次项目合作的设计院工程师，庆功宴上就坐在他邻桌，话不多，却总能在众人争论技术细节时，精准点出落地施工里的关键问题。
“苏工，有事？”李国栋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宴会上的沙哑，下意识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
苏晚快步走上前，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刚才你走得急，这份设备安装的衔接参数表忘了拿，后续调试要用。”她把文件夹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温温的，像实验室里恒温水浴的温度。
“多谢。”李国栋接过文件夹，指尖顿了顿，竟鬼使神差地开口，“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好啊，那就麻烦李教授了。”
车里的氛围不算沉闷，苏晚没问那些客套的家常，反而聊起了项目里的低温管道设计，李国栋起初只是随口应着，可说着说着，就被她的专业劲儿勾住了——她不仅懂设计，竟还对超导材料的低温特性做过功课，连他论文里的一个冷门数据都能准确说出来。
车子停在苏晚小区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转头看向李国栋，目光坦诚：“李教授，我直说了吧。从项目第一次对接会见到你，我就挺欣赏你的。不过我也知道，搞科研的人，时间都扑在工作上。”
李国栋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心脏竟罕见地跳快了半拍。他预想过无数次如果遇到心动的人该怎么说，可真到这一刻，反倒有些笨拙，沉默了几秒，才一字一句道：“苏晚，我对你也是。但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的工作，一旦忙起来，就是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可能连周末都顾不上，陪你的时间，肯定少得可怜。”
他说得郑重，甚至带着点忐忑，怕这份“不称职”的陪伴，会吓退眼前人。这些年守着研究院，守着书妍，他早已习惯了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可面对苏晚，他竟第一次开始担心，自己给的，是不是对方想要的。
苏晚却笑了，眉眼弯成月牙，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李国栋，我喜欢的，就是那个在实验室里眼里有光的你。我也是搞技术的，知道对着图纸、数据熬通宵的滋味，不用跟我说抱歉，也不用觉得亏欠。”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胳膊上轻轻点了点，语气认真又带着点狡黠：“当然，我也有个要求。忙的时候咱们各忙各的，不忙的时候，你得把欠我的时间补回来——比如，陪我去吃巷口那家你说过的老字号馄饨，听说凌晨两点还开着，刚好适合忙完实验的人。”
李国栋怔怔地看着她，清润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也暖了他这些年习惯了冷清的心底。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卸下所有拘谨的、真切的笑意，点头的力度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好，都听你的。馄饨管够，以后只要不泡实验室，我都陪你。”
苏晚推开车门，走到楼下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那我上去了，李教授，明天实验室见。”
“明天见。”李国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小区的灯光渐渐远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温热，连方向盘都仿佛浸了暖意。
回到研究院宿舍时，书妍还没睡，正坐在客厅里泡灵泉水茶，见他回来，挑眉打量着他：“哥，你今天不对劲啊，庆功宴喝高兴了？脸怎么这么红？”
李国栋换了鞋，走到茶桌旁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灵泉水的清甜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暖意，他看着书妍，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书妍，我遇到一个人。”
书妍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真的？！是谁啊？怎么样？”
“苏晚，设计院的工程师，这次项目合作的。”李国栋说起她的名字，嘴角又不自觉地上扬，“我跟她说了我的工作，说我陪她的时间会很少，她没介意。”
“那挺好啊！”书妍一拍大腿，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说嘛，我哥这么优秀，肯定会遇到懂你的人。苏工我见过，上次来实验室对接，人温柔又专业，跟你特配！”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她知道咱们和爸妈的事吗？我跟你说，想要跟对方一辈子，就不能有所隐瞒，要不然夫妻会离心……”
“好的，听我家小管家婆的话。”李国栋打断她，摇了摇头，“但，日久见人心，慢慢来吧！先让她了解我这个人，再谈其他的。”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夜色里仿佛映着苏晚的笑容，“以后，实验室里有你，生活里有她，挺好。”
书妍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这些年，她看着哥哥守着原主，守着科研，独自扛下李家的烂摊子，如今终于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能陪他走过往后的日子，真好。
“那以后我可得识趣点，少占你点时间。”书妍打趣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她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国栋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放心，她不是那样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研究院的灯光依旧亮到深夜，只是李国栋的生活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忙项目时，两人各自泡在实验室和设计院，偶尔发个消息，都是关于工作的对接，却也带着默契的牵挂；闲下来时，他就开车去接苏晚，一起去吃巷口的馄饨，或者沿着江边散步，聊着各自的工作，聊着未来的规划，哪怕只是沉默地走着，也觉得心安。
有一次，李国栋熬了三天三夜，终于攻克了设备调试的最后一个难题，走出实验室时，天刚蒙蒙亮，却一眼看见苏晚站在研究院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眼里带着淡淡的倦意，却笑得温柔：“我猜你该忙完了，熬了这么久，喝点粥暖暖胃。”
保温桶里是小米粥，熬得软糯，还卧了个荷包蛋，李国栋坐在车里，一口一口喝着，粥的温热从喉咙暖到心底，抬头看向苏晚，声音沙哑却认真：“苏晚，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苏晚伸手，轻轻擦去他嘴角沾着的粥粒，“以后再熬通宵，记得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送吃的。”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李国栋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忽然觉得，原来科研之外的生活，也可以这么温暖。他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温温的，稳稳的，像握住了余生的安稳。
实验室里，书妍看着监控里门口的一幕，偷偷笑了，低头跟统子唠嗑：“统子，你看，我哥终于有人疼了。这下原主的心愿，应该快完成了吧？”
统子的电子音依旧冷冰冰，却多了一丝轻快：“任务进度95，宿主继续保持。”
书妍挑眉，端起桌上的灵泉水茶，抿了一口，望向窗外。研究院的梧桐叶又绿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满墙的公式上，也落在她和李国栋并肩走过的那些岁月里。她想，就算再陪这个世界几年，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