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机械工程学院那间略显陈旧但整洁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已经悄然紧绷,徐书记、樊校长、王院长、张教授以及杨齐已经就座。
此时,古强就坐在旁边的办公室里,紧张得浑身发抖,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
不过,古强心中也满是激动。
九点整,门被轻轻推开。
先进来的是辅导员李老师引领下的在校学生“古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外套,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但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安。
看到会议室里的阵势,古强明显愣了一下,脚步有些迟疑。
“古强同学,进来坐吧,别紧张,今天让你过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王院长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古强依言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杨处长,你去喊一下吧。”
“好的,校长。”
当杨齐带着古强同志走进会议室,坐在椅子上的古强同学在看到古强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随即迅速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一直观察着他的杨齐等人的眼睛。
王院长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古强同志请坐,今天请两位过来,是需要对一些存在的疑问进行询问,古强同学,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王院长还是想给古强同学一个机会。
“我我”古强同学浑身颤抖,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
“古强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各位领导,他不是古强,他就是我们村的古建设,我和他一起长大,他就是古建设。”古强同志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凝滞的会议室里激起清晰可闻的回响。
指着对面那个脸色煞白、几乎要缩进椅子里的年轻人,因为激动,手指微微颤抖,但语气斩钉截铁:“他就是古建设!我们村大队长古满囤的儿子!虽然他有三年多没回去,但烧成灰我也认得!”
坐在椅子上的古强同学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刺中要害,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筛糠般抖动着。
因为冒充古强才读了四九城的大学,所以这三年,古建设极少回去,唯一一次回去,也是办理身份证的时候,而且,在古满囤的操作下,古建设直接改名为古强。
古建设本来以为,只要自己不回去,这一辈就能够顶着“古强”这个名字过一辈子,但是现在,真正的古强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樊校长的眉头锁得更紧,徐书记的面色也更加严肃。
王院长和张教授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辅导员李老师则是一脸愕然与后怕,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杨齐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看向那个几乎崩溃的年轻人,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古强同学,这位古强同志指认你是古建设,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请你抬起头来,看着我们,把话说清楚。这是你澄清误会,或者说,说明真实情况的机会。你要知道,既然我们把你喊过来,肯定是掌握了一些证据,如果我们自己去查,那这件事就不会在这里进行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颤抖的身影上。
过了好久,那个年轻人——古建设,或者说顶着“古强”名字生活了四年的人,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眶通红,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杂着恐惧、羞愧和一种长久压抑后的绝望。
不敢去看对面那个真正的古强,也不敢直视校领导们锐利的目光,视线飘忽地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我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破碎地吐出几个字,又卡住了,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的人在艰难喘息。
“说!”樊校长沉声吐出一个字,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此刻不容置疑的催促。
这一声像是击垮古建设最后一点心理防线,猛地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呜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古建设我不是古强是我爹是我爹换的”
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含糊的供认,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亲耳听到当事人崩溃承认时,那种冲击力依然巨大。
辅导员李老师颓然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张教授则是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古强同志在听到那句“是我爹换的”时,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也红了,里面交织着愤怒、悲痛和终于得到证实后的复杂情绪,死死盯着古建设,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带着无尽苦涩的叹息。
杨齐上前一步,轻轻按了按古强同志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古建设,语气放缓了一些,但问题依然直接:“古建设,你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详细说清楚。是怎么换的?都有谁参与?当年的录取通知书呢?”
古建设放下捂着脸的手,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那年高考完古强的通知书发到了我爹手上,我爹我爹是大队长,我没考上,古强考上了,他他不甘心,就动了心思”
“我爹先拦下送到大队部的录取通知书然后,找了当时在公社帮忙管档案的远房表叔”
“我来上学用的名字是古强,但和家里开的证明信,都是按照改过的弄的”
“我我知道不对我一直害怕怕被发现学习也跟不上总觉得同学们看我的眼光不一样我过得不踏实一点都不踏实”古建设泣不成声,悔恨与恐惧淹没了他。
看着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古建设,杨齐眼中没有一丝怜悯,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