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董老师就直奔医院。
一路上，心里沉甸甸的，口袋里揣着好不容易凑来的几百块钱，想着怎么跟医院开口商量先手术、后续慢慢补交费用的事。
可当董老师找到爱人所在病房的管床护士时，却被告知一个让他愣住的消息。
“董老师，您来啦！正好，手术费已经交齐，明天上午第一台手术，主刀的是我们科室的王主任，您爱人的术前准备都做好了，您放宽心。”护士微笑着，语气轻松。
“交交齐了？”董老师一时没反应过来，“谁交的？多少钱？”
“具体的财务那边有记录，听说是走的医院内部的‘困难患者专项救助’，具体金额我不清楚，但费用是结清了的。您不用再操心费用问题了。”护士解释道，显然被杨欢交代过，回答得滴水不漏，又压低声音说道：“是你们学校的杨齐处长上午来过医院，我们杨欢医生是他妹妹，所以”
董老师怔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医院的“困难患者专项救助”？前几天来打听的时候，明明说申请流程复杂，额度有限，而且不一定能批下来。
怎么突然就而且这么快？
护士最后那句压低声音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原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学校里总务处的杨处长上午来过，杨欢医生是他妹妹。
一切都串起来了，难怪手术费突然解决，难怪医院态度如此配合。这根本不是常规的“救助”，而是杨处长动用了私人关系，甚至很可能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也没法去学校里找杨齐，但是董老师向护士询问道：“请问杨欢医生下班了吗？”
“你稍等，我给你问一下。”
不一会，护士就走过来，“董老师，杨医生还没有下班，不过她现在正在做一台手术。”
“好的，谢谢你。”董老师对护士点点头，心头五味杂陈，转身走向妻子的病房，脚步有些虚浮。
病房里，妻子正半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愁苦，多了些光亮，看到董老师进来，她努力笑了笑：“你下课了？”
“嗯。”董老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妻子瘦削的手，触感冰凉。
“刚才护士来说，手术费交了，明天就能做手术，老董，你辛苦了。”妻子轻声说，眼里有泪光闪烁。
“我”董老师喉咙发紧，只能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
陪着妻子说了会儿话，安抚她放宽心，看了看手表，还是决定去医生办公室附近等一等。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
董老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宣传栏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杨欢略显疲惫地走出来，一边摘下口罩。
董老师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您好，请问您是杨医生吗？”
杨欢打量了董老师一眼，点了点头，“您好，我是。”
“杨医生，我是董国文，我来找你是说我妻子的事情。”
杨欢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哦，是董老师呀，好，咱们去办公室里说吧。”
“好的，好的。”董老师连忙跟上杨欢的脚步。
两人走进医生办公室，里面没有其他医生了，都已经下班。
杨欢示意董老师在一张空着的办公桌旁坐下，自己也拉过椅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董老师，您爱人的情况，王主任已经看过了，手术方案也已经确定，明天上午第一台，由王主任亲自主刀，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您放心。”
“谢谢杨医生，谢谢王主任。”董老师连声道谢，手指下意识地捏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衣角，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问道：“杨医生，那个手术费的事，护士说是医院内部的‘困难患者专项救助’给解决了我想问问，这具体是”
杨欢早有准备，语气自然地说道：“哦，这个啊，我们医院确实有针对部分确实困难患者的帮扶政策，本来审核流程有点麻烦，但是”杨欢顿了顿，补充道，“我哥上午过来，跟我提说了一下您爱人的情况，让我多关注一下，所以”
杨欢的话没有说完，董国文也明白，这一次自己媳妇能够这么快做手术，而且手术费的缺口已经全部补上，是杨处长帮忙的。
可董老师心里那杆秤却晃得厉害，前几天为了手术费跑前跑后，医院财务科和工会的人明确说过，这种救助申请周期长，额度紧，像他这种外单位的，更是难上加难。
怎么杨处长一来，就“适当加快”，还“很快就批下来了”？
抬起眼，看着杨欢，不像在说谎，但也似乎藏着不欲人深究的细节。
董老师忽然明白了，这是杨处长兄妹的好意，刻意把事情“规范化”、“程序化”，就是为了不让他这个受助者感到难堪和亏欠。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董老师的眼眶，他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这份情，太重了。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是这份处处为他着想的体贴，击穿他这些天强撑着的、属于读书人的那点清高和倔强。
董老师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杨医生，谢谢您。我我都明白了，非常感谢您，还有杨处长，这份恩情，我董国文记下了。”
杨欢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董老师您别太放在心上，治病救人是应该的，您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抚好爱人情绪，让她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手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好的，杨医生，辛苦你了。”
“董老师，你客气了，你也要保重好身体，你妻子手术结束后，还需要你的照顾呢！”
“我杨医生，我会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