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听着那两人的对话，句句都像淬了冰碴子。
尤其提到什么剑山、静斋的恩怨，他额角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这俩祖宗要是在他这小破店动起手……
别说桌椅板凳了，怕是连这土墙都得给拆穿！
旁边还坐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吴捕头，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唐不二再也绷不住了。
“噌！”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那点生意人的假笑彻底垮掉，换上了一副快哭出来的丧气脸。
他对着白飞羽和凌霜瑶连连作揖，腰都快弯到了桌子底下。
“哎哟喂！我的少侠！我的女侠！姑奶奶们！”
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店里的陈设。
“小的这真是小本生意，经不起您二位神仙打架啊！”
“您瞧瞧，这桌子，这凳子，都不值钱，可要是砸坏了……”
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白飞羽脸上：“小的这个月就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有什么恩怨，有什么过节，两位行行好，能不能……”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能不能出去解决？”
“城外头地方大，空气还好，您二位是点到为止，还是不死不休，都随您！”
“只要别在小的这儿，求求您二位了！”
正埋头苦吃的吴捕头抬起油光锃亮的脸，用手指抹了把嘴。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唐不二：“唐掌柜，瞧你这话说的。”
“剑山高徒，静斋仙子，这等大人物在你店里碰面，那是给你这小店蓬荜生辉！”
“怎么，还真怕他们拆了你的店不成？”
吴捕头嘴上说着风凉话，眼神却在白飞羽和凌霜瑶之间滴溜溜地转，显然对这场意外冲突兴趣盎然。
白飞羽端着茶盏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神色依旧淡漠。
凌霜瑶清冷的目光扫过唐不二那张近乎扭曲的脸。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似乎是对这番市侩言语的不耐，又或许是觉得，此情此景，确实不宜再多言。
她没再看白飞羽，也没理会吴捕头的调侃。
只是冷冷地瞥了唐不二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蝼蚁。
下一刻，她一言未发。
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白色的裙摆划过一道冰冷决绝的弧线。
带着一身不容靠近的寒意，转瞬消失在门外嘈杂的晨光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没留下一句话，也没留下丝毫犹豫。
唐不二张着嘴，呆立原地，半天没合拢。
刚刚那番声泪俱下的表演，仿佛被人生生掐断在了嗓子眼。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有点发懵。
随即，一股巨大的脱力感袭来，他长长舒了口气，差点瘫回椅子上。
还好，还好……
没打起来就好。
吴捕头“啧啧”两声，放下了筷子。
“看来凌女侠是不愿在此多留啊。”
他看向白飞羽：“白少侠，这……”
白飞羽放下茶盏，目光投向门外，眼神平静，深邃，看不出丝毫波澜。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不过是微风拂过水面。
“吴捕头。”他转回头，语气淡然。
“在下与凌姑娘，只是萍水相逢。”
“并无深交。”
说完这句，白飞羽不再理会吴捕头探究的目光，也起身，缓步走出了客栈。
唐不二看着白飞羽消失的背影，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唐不二长长吁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虚汗。
刚想瘫回椅子上喘口气，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就从后厨门帘后探了出来。
那影子踮着脚尖，猫儿似的，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身后。
“掌柜的！”
“哎哟我的亲娘哎！”
唐不二魂都快吓飞了，猛地跳起一尺高，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看清是自家那个惫懒伙计阿七，他气不打一处来。
抬手就往那小子后脑勺上，结结实实地招呼了一个爆栗！
“嗷！”阿七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掌柜的，你抽什么疯！想吓死人啊！”
“你小子才抽疯！走路跟鬼似的，是不是想吓死老子，好继承我这破店？！”唐不二余怒未消，指着外面。
“没看见刚才多悬吗？魂都快没了！”
“还不赶紧滚去收拾碗筷，杵在这儿当门神啊？一天天就知道偷懒耍滑！”
阿七揉着后脑勺，非但没走，反而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了。
他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压低了声音：“掌柜的，刚才那阵仗，够劲吧？”
“你想不想知道，那两位俊男美女，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唐不二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什么恩怨？关我屁事！”
可他心里，好奇得像有猫爪子在挠。
刚才那两人之间冰冷的火药味，他可是亲身体验者。
“嘿嘿，”阿七挤眉弄眼，一副“我知道你好奇”的表情，“就是那个白少侠的剑山，跟那位凌女侠的云栖静斋啊！”
“这俩门派，啧啧，那可是几辈子的死对头了！”
他故意停顿，等着唐不二追问。
唐不二偏不上当，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擦桌子。
他故意放慢动作，慢条斯理地说：“不想知道。”
“知道了能多挣一个铜板？”
“还是能少赔几张桌子？”
“哎呀掌柜的，你就别装蒜了！”阿七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不死心地绕到他面前。
“这事儿可有意思了！保证你听了不后悔！就当听个热闹嘛！”
唐不二心中冷笑：小样儿，跟我玩这套？看谁先憋不住！
眼看唐不二油盐不进，真有要撵他去干活的意思，阿七急了。
他连忙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急吼吼地说了起来：“掌柜的，你听我说！这剑山跟云栖静斋啊，原本没这么大仇！”
“听说啊，很久很久以前，那云栖静斋，还收男弟子的！”
唐不二擦桌子的手，果然慢了下来。
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阿七一看有戏，说得更起劲了，唾沫横飞。
“那时候啊，静斋里出了个惊才绝艳的男弟子，跟一位天赋同样顶尖的女弟子，好上了！”
“你想啊，天才配佳人，神仙眷侣，对不对？”
“可坏就坏在，当时的静斋斋主，是个老古板！死脑筋！”
“觉得门下弟子谈情说爱，是玷污了清修之地，死活要拆散他们！”
“还要重重责罚那个男弟子！”
“然后呢？”唐不二终于忍不住，下意识问了一句。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是遂了这小子的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