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面无表情地站在阿七身前。
他那张常年被油烟熏染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眼神却像是在打量砧板上等待处理的肉块，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那几个泼皮互相使了个眼色，显然没把这个穿着油腻围裙的厨子放在眼里。
“滚开！老东西！多管闲事！”
为首的泼皮骂骂咧咧，满脸不耐烦，伸手就想推搡老周的肩膀。
老周的身体只是微微一侧。
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轻易避开了那只推来的脏手。
紧接着，他那只常年握着菜刀、颠着炒勺的右手，快得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
闪电般探出！
精准地扣住了泼皮伸来的手腕！
然后，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扭。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骨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小巷中炸开，格外清晰！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泼皮杀猪般的惨叫瞬间撕裂空气，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掉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他死死捂着自己以诡异角度扭曲变形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溪流般唰唰往下淌。
另外几个泼皮脸上的嚣张气焰，仿佛被腊月的寒风瞬间冻结。
惊恐和难以置信爬满了他们的脸。
他们看看在地上撕心裂肺哀嚎的同伴，再看看面前这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厨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吓得脸色惨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干涩发紧。
脚步下意识地，一步、两步地往后缩，哪里还敢上前半分！
老周松开了手，仿佛丢掉了一块垃圾，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地上翻滚哀嚎的泼皮。
“妈的！跟他拼了！”
另一个稍微胆壮点的泼皮，或许是觉得手里有家伙能壮胆，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根半尺长的乌黑短棍。
他双眼赤红，恶向胆边生，猛地从侧面，朝着老周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短棍破空，带起呼呼风声！
偷袭！而且是朝着要害！
老周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根本没有回头。
左手随意地向后一抬，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的灰尘。
却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那势大力沉砸来的木棍。
手腕顺势往前一送。
一股看似不大，却异常阴柔、异常刁钻的力道，如同毒蛇般沿着木棍瞬间传了过去！
那偷袭的泼皮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大力从棍身狂涌而来！
虎口瞬间撕裂般剧震！
手腕传来钻心的剧痛！
短棍“哐当”一声，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在地上弹跳了几下。
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千斤重锤狠狠擂了一下！
气血疯狂翻腾！
眼前骤然发黑！
“噔！噔！噔！”他控制不住地连退了七八步，最后双腿一软，站立不稳，一屁股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呼吸，却感觉胸腔憋闷得厉害，半天都喘不上气来。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
快！准！狠！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远远的，街角一家杂货铺的屋檐下，唐不二揣着手，将这一幕完整地尽收眼底。
他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行家啊！
这老周，藏得可真够深的。
就刚才那两下子，举重若轻，劲力运用得妙到毫巅，分毫不差，绝对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这种身手，放在江湖上，妥妥的二流顶尖水准，甚至可能更高！
用来对付这几个街头斗殴都算不上的泼皮，简直就是用神兵利器去砍柴，不，是碾死几只蚂蚁。
唐不二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的八字胡，心里嘀咕着：“看来这老周，可真不只是会颠勺炒菜那么简单……”
巷子里，阿七已经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鸭蛋，下巴都快脱臼了。
周围原本只是远远看热闹的路人，此刻也是一片死寂。
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
“我的乖乖，这厨子……这身手也太厉害了吧！”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谁能想到……”
“啧啧，那几个泼皮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还是块又厚又硬的精钢板！”
老周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弯下腰，默默地帮阿七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青菜萝卜。
仔细地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
然后将装满蔬菜的篮子递回给还在发愣，魂游天外的阿七。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菜该凉了。”
阿七接过篮子，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看着老周的背影，结结巴巴地问道：
“老周……周叔……你……你这功夫……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老周头也不回，一边迈步往前走，一边随口应道：
“哦，以前杀鸡宰鸭练出来的。”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身后每一个竖着耳朵的路人耳中。
顿时，又引来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和更加热烈、更加敬畏的议论。
杀鸡宰鸭能练出这身手？骗鬼呢！
躲在更远处暗中观察的乌眼手下，将老周轻描淡写解决几个泼皮的整个过程，每一个细节，都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乌眼。
城中某处隐秘据点内。
乌眼听完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眼神凶戾。
这该死的有间客栈！
到底他妈的是个什么鬼地方！
从那个滑不留手、满肚子坏水、扮猪吃虎的死胖子老板！
到这个突然冒出来、一根筋、愣头愣脑却身手不凡的伙计！
现在，连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做饭的厨子，都他娘的是个硬茬子！
个个都不对劲！
没一个正常的！
这客栈，简直就是龙潭虎穴！
自从小巷事件之后，阿七对老周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以前是偶尔仗着年轻气盛顶嘴斗气。
现在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周叔”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响亮，端茶送水，殷勤得让旁边的张子墨都侧目。
就连张子墨，看老周的眼神也明显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他觉得老周身手如此矫健，定然深谙养生之道，甚至还拿着他那把破旧的算盘，摇头晃脑地找老周请教过几次“动静结合、刚柔并济”的长寿秘诀。
结果自然是被老周一句冷冰冰的“多干活，少废话”给硬生生怼了回去，碰了一鼻子灰。
乌眼针对阿七和老周的两次试探，都以彻底失败告终。
硬茬子！全是硬茬子！
他的目光，阴冷地扫过手中的情报，最终落在了客栈里剩下的最后一个人身上。
那个看起来最文弱、最迂腐、满口子曰诗云，似乎也最爱惜自己读书人面子的账房先生——张子墨。
这一次，乌眼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
他决定换个法子。
他要设一个更隐蔽、更精巧，专门针对读书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弱点的局。
一个让张子墨无法拒绝，也无法挣脱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