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萧索，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蝎子脸的靴子上。
他和他身后的六名弟兄，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提着刀，一动不动，表情凝固在一种混杂着荒谬、愤怒和匪夷所思的呆滞中。
杀人套餐？
包月服务？
支持地契支付？
蝎子脸在江湖上舔了二十多年的血，自问杀过的人比这胖子吃过的盐都多，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硬骨头、软骨头、装神弄鬼的、磕头求饶的……
但他妈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杀人当成一门生意来谈的！
而且谈得如此认真！如此坦诚！
客栈门内，阿七和张子墨也扒在门缝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家老板一开门，没有呼救，没有求饶，而是……开始推销业务？
“老板他……是不是昨晚睡地上，把脑子睡坏了？”阿七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对唐不二精神状态的担忧。
张子墨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他喃喃自语：“子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掌柜此举，莫非是……一种高深的兵法？以利诱之，乱其心神？”
“我看他就是掉钱眼里，疯了！”阿七恨得牙痒痒。
门外。
蝎子脸身后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终于忍不住了。
“大哥！跟这死胖子废什么话！他妈的我看他就是活腻了！”
汉子怒吼一声，手中长刀一振，裹挟着一股凶悍的劲风，直接朝着唐不二的脑袋就劈了过去！
他要用这胖子的血，来告诉他，七煞堂的刀，不是用来谈价钱的！
“哎哎哎！别动手！有话好说！”
唐不二吓得怪叫一声，那反应，活脱脱就是一个撞见劫匪的普通掌柜。
他“慌不择路”地向后一缩，顺手就把旁边那块写着“天下第一安全屋”的破门板给抄了起来，胡乱地挡在身前。
那动作，笨拙、慌乱，充满了小市民面对暴力时的无助。
在七煞堂众人看来，这简直是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刀光，瞬间即至！
然而，就在那柄长刀即将把唐不二连人带门板劈成两半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汉子也不知是杀得兴起脚下拌蒜，还是这客栈的门槛修得特别有“特色”，他前冲的脚尖，竟然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门槛上！
“哎哟！”
一声惊呼，他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控，前扑之势变得更快、更猛！
而唐不二那块胡乱挡在身前的门板，恰好就“不偏不倚”地迎了上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名汉子，因为被门槛绊倒，自己前冲的力道，加上挥刀下劈的力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将自己手中的长刀，送进了自己的胸膛！
刀尖，从他的后心透出，还滴着温热的血。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双眼瞪得滚圆，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了看穿透自己胸膛的刀柄，又看了看那块抵着刀柄、完好无损的破门板，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血沫。
“砰。”
汉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死了。
就这么……死了？
自己把自己……捅死了？
夜风，吹过。
七煞堂剩下的六个人，连同他们的头领蝎子脸，大脑一片空白。
门缝后的阿七和张子墨，也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老板被杀，他们冲出去拼命。
老板被擒，他们投鼠忌器。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个凶神恶煞的杀手，就这么……戏剧性地，死于一次意外？
“我的妈呀！杀人啦！”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唐不二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嚎叫。
他“啪”一下扔掉手里的门板，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
“不……不是我干的！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你们都看到了！都看到了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将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人，演绎得入木三分。
蝎子脸的眼角疯狂抽搐。
他身后的五个弟兄，握着刀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自己撞上来的？
是，他们是看到了。
可他妈的，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一个身经百战的杀手，会被一道小小的门槛绊倒，然后自己把自己捅死？
这客栈……有鬼！
这胖子……有问题！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们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不怕武功高的，就怕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邪门到骨子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个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胖子老板，一边哭嚎，一边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了他的小本本和炭笔。
在剩下六名杀手见鬼般的注视下。
唐不二用他那沾满灰尘的手，哆哆嗦嗦地在本子上写下了一行字。
“d，又死一个……”
“血……血弄脏了我的地，得加钱……”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恐惧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与肉痛。
“按照……按照规矩，清理费，二两银子。你们是给现钱，还是……我从他的尸体上搜？”
“……”
蝎子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魔鬼。
这个胖子，绝对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披着人皮，用贪婪和恐惧做伪装，玩弄着所有人的性命！
还打个屁！
再打下去，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脚滑，脑袋撞在刀口上？
“我们……走！”
蝎子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转身就想撤。
“站住！”
唐不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六个人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脸上满是惊惧。
只见唐不二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的恐惧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市侩表情。
“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自己那被“玷污”了的门口。
“我这店，被你们搅得鸡犬不宁，精神损失费不要了？我这地，被你们的血弄脏了，清理费不要了？”
“还有！”他一指楼上，“我那位客人，被你们吓得不轻，惊吓费不要了？”
“做生意，讲究个有始有终。你们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就别想从我这门前走过去。”
他摊开手，脸上，再次露出了那菊花般灿烂的笑容。
“本店支持现银、金叶子、地契等多种支付方式，诚信经营，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