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和楚英娥的身影消失在靶场门口，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但靶场内，死寂依旧持续着。队员们一个个如同梦游般。
大家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散落的铁币，又看看那蒙眼布，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于锐的脸色最是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作为队里曾经的射击尖子，他受到的冲击最大。
他不甘心，或者说，他无法理解！
那怎么可能做到？蒙着眼睛，一秒六枪，全中高速随机靶？
这简直是对他多年刻苦训练和认知的彻底颠覆！
我不信……一定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窍门！或者……那眼罩有问题？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光芒。
“猴子！”他对着旁边一个身形灵活、眼神还带着惊骇的队员喊道，“过来！把我眼睛蒙上！就用那块布！快！”
被叫做“猴子”的队员愣了一下：“锐哥，你……你要干嘛？”
“少废话！让你蒙就蒙！”于锐不耐烦地吼道。
他一把抓起被谭傲天遗落在台子上的那块特制蒙眼布，“我要亲自试试！我就不信了！”
猴子和其他队员面面相觑。
但看着于锐那近乎狰狞的表情，也不敢违逆。
他只能依言上前，像之前楚英娥那样，仔细地将黑布缠绕在于锐眼睛上，确保密不透光。
于锐眼前一黑，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和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谭傲天之前的站姿，抬起训练手枪，指向记忆中弹射装置的方向。
他努力侧耳倾听，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
“系统，准备单发随机模式，发射！”于锐对着控制台方向喊道。
另一个队员操作机器。
“咻——！”一枚铁币弹出。
于锐浑身一紧，立刻朝着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扣动扳机！
“砰！”枪声响起。
“未命中。”电子音冷漠地播报。
于锐眉头紧锁。
方位判断错了？再来！
“继续！多发连续！”他咬牙道。
“咻！咻！咻！咻！咻！”这一次，系统连续弹出了五枚铁币，间隔很短。
于锐只听到一片混乱的、几乎重叠在一起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根本无法分辨具体有多少枚，更别说判断每一枚的精确方位和轨迹了！
他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声音最密集的大概区域，慌乱地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毫无章法地射出，打在了缓冲墙的不同位置。
“未命中。”
“未命中。”
“未命中。”
电子音连续五次的无情宣判，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于锐心上。
他甚至连铁币是否飞过、飞向哪里都毫无头绪！
在完全的黑暗中，仅凭那短暂而混乱的声响。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无头苍蝇，别说命中，连基本的方位感都丧失了！
“行了！停下！”于锐猛地扯下蒙眼布，因为用力过猛，黑布勒得他眼眶生疼。
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脸色却是一片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他看着前方空空如也的弹射区，又看了看墙上自己那凌乱的弹痕，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锐哥……”猴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说道，“刚才……飞了五枚……你……你好像一枪都没……”
“我知道！”于锐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
他不需要别人提醒！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体验，已经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差地别”，什么叫“鸿沟”！
那不是一点点的差距，那是维度上的碾压！是凡人仰望神明般的绝望距离！
他之前所有的骄傲、不服、乃至对谭傲天那点可怜的嫉妒和竞争心。
在此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无边的震撼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
不是嘴上说说，是从灵魂深处，认知到了自己与那个男人之间，存在着一条他穷尽一生恐怕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训练基地外的空地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英娥快跑几步，挡在了谭傲天面前，微微喘息着。
一双美眸紧紧盯着他，里面充满了不解和一种迫切想要探寻真相的执着。
“谭傲天！”她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激动而有些发颤，“以你的实力……不，以你刚才展现出来的那种……非人的能力！你绝对是兵王级别的存在！甚至是兵王中的兵王！你这样的精英，国家怎么会让你退伍？退伍之后，你又怎么会甘心……甘心在霁华集团当一个小小的保安员？这说不通！”
她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憋在她心里很久了。
今天亲眼见证了谭傲天那神乎其技的枪法和深不可测的反应后，这个疑问更是强烈到了顶点。
这样的人才，放在任何部队都是国宝级的存在，怎么会流落民间，甚至“委身”于一家民营企业？
谭傲天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和疑惑而脸颊微红、眼神灼灼的女教官，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有些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似乎有一丝怀念，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楚教官，”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有些事情，说来话长。并不是所有离开的人，都愿意提起离开的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渐渐沉落的夕阳，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至于现在……我觉得做个保安员，也没什么不好。晒太阳，抽抽烟，看看人来人往，挺自在的。”
“自在？”楚英娥几乎要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气笑了，“你管这叫自在？你这身本事，埋没在那些琐碎的小事里，这叫自在？！你这是暴殄天物！是对自己才华的极度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