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看着他，没说话。
龙彪直起身，脸上满是悔意，继续说道：“为我在课堂上醉酒闹事，公然顶撞您、侮辱您，对不起！为我不知天高地厚，事后还想报复您，甚至今晚设局想把您骗来让光头哥他们教训您，对不起！我……我简直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狗眼！”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些发红：“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家里有点钱，认识几个‘道上’的人，就了不起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直到今晚……直到看到老师您……我才知道，我错的有多离谱！我所谓的‘了不起’，在真正的实力和……和像您这样的人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老师，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但我向您保证，从今往后，我龙彪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再也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再也不酗酒闹事，一定……一定好好上课，学好医术，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老师您今天的不杀之恩和教诲！”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显然是发自肺腑。
经历了今晚这场颠覆三观、生死一线的“社会课”，龙彪是真的怕了，也真的悔了。
谭傲天看着龙彪那副幡然悔悟、痛心疾首的样子，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敛去。
他走到旁边一个相对干净些的沙发扶手旁，随意地靠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龙彪。
“小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醒，“你知道，像你这样的富二代，为什么总喜欢去‘混社会’，去巴结那些所谓的‘大哥’吗？”
龙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因为……因为刺激？因为威风？觉得那样……很酷，没人敢惹？”
“刺激？威风？酷？”谭傲天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讽刺，“那都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你太闲了，生活太安逸了，找不到存在感和价值感。你需要一些超出常规的‘刺激’来填补内心的空虚，需要借助那些看似凶狠的‘外力’来彰显自己的‘强大’，来获得一种虚假的、被同龄人畏惧或羡慕的‘地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你看似‘威风’的‘大哥’们，他们为什么愿意带你玩？真是看你龙大少面子大？人格魅力强？”
龙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不是。”谭傲天替他回答了，语气斩钉截铁，“他们看上的是你背后的家世，是你龙家的钱和势！带你喝酒泡妞，让你觉得爽，觉得有面子，然后呢？等你出了事，捅了篓子，需要平事的时候，他们会第一时间把你推出去！让你家里花钱消灾，甚至利用这件事，从你家里榨取更多的利益！而你，就是他们手里最好用的筹码和提款机！”
他指了指地上狼藉的酒瓶和血迹：“就像今晚。如果我真的只是个普通老师，或者身手一般，被光头哥他们打残甚至打死在这里。事后，你觉得赵光赵明兄弟会怎么样？他们会替你扛下所有责任吗？不会！他们会第一时间把你推出来，说是你主使的，是你和我的私人恩怨！到时候，背锅的是你，坐牢甚至偿命的是你，而他们，顶多算是‘从犯’或者‘受你雇佣’，判得轻多了！甚至可能因为你家里的‘运作’和‘赔偿’，不了了之！这就是现实！”
谭傲天的话，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了“混社会”那层看似光鲜刺激的外衣，露出了下面赤裸裸的利益算计和残酷真相！
龙彪听得冷汗涔涔，后背发凉！他以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他一直觉得，自己有钱，那些“大哥”愿意带自己玩，是给自己面子，是兄弟义气！现在被谭傲天这么一点破，他才猛然惊觉，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多么的幼稚和危险！
谭傲天看着他恍然、后怕的表情，继续说道：“至于赵光、赵明之流……”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什么‘毒蛇’，什么‘光哥’，不过是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货色。靠着点狠劲和人脉，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在底层混混里称王称霸。一旦遇到真正硬茬子，比如……”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那些空酒瓶，“就会原形毕露，跪得比谁都快，怂得比谁都彻底。这种货色，也配让你龙大少鞍前马后、奉为‘大哥’？简直是拉低你自己的档次，侮辱你龙家的门楣！”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却又一针见血！
龙彪想起赵光刚才那副吓得魂飞魄散、跪地磕头、喝脏酒、被逼灌烈酒的狼狈模样，再对比谭傲天自始至终的平静从容、掌控全局……
一股巨大的、如同云泥之别的差距感，瞬间充斥了他的心头！
是啊！跟谭老师比起来，赵光赵明他们算什么？不过是一群上不了台面、只会欺软怕硬的跳梁小丑！自己之前竟然把这种人当成偶像，当成靠山，简直是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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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龙彪眼中那逐渐清明、彻底醒悟的神色，谭傲天知道，今晚这堂“课”，效果差不多了。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龙彪的肩膀（这次的动作带着点长辈的意味）。
“行了，过去的就过去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谭傲天语气缓和了些，“回学校去，安心读你的书。你家里花钱送你学医，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学好本事，将来能救死扶伤，那才是真正的‘威风’，真正的‘价值’。”
龙彪用力点头，眼神坚定：“老师，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学！”
谭傲天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还有，今晚这里发生的事情……”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旧在偷偷打量这边的酒客和服务员，声音压低了些：
“出去之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我的事情。我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静静地当我的老师。”
他看着龙彪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能做到吗？”
龙彪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谭傲天的意思。
老师这是要低调，不想因为今晚的事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他连忙挺胸保证：“老师放心！我龙彪对天发誓，今晚发生的一切，包括老师您……我都会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半个字！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真诚。
谭傲天看了他两秒，似乎是在确认他的诚意，然后才点了点头：“好，记住你的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下楼梯。
龙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望着谭傲天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无比，敬畏、感激、庆幸、还有一丝莫名的向往，交织在一起。
今晚，他的人生轨迹，因为那个看似普通、实则深不可测的“保安老师”，彻底改变了。
他弯腰，对着谭傲天离开的方向，再次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