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区域的骚动很快平息。音响故障被归咎于设备老旧和超负荷运行,那个弹出不和谐音符的电子琴女生一脸无辜和后怕,被同伴安抚着。观众们的注意力迅速被接下来的街舞表演吸引,热烈的节奏再次点燃了气氛,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不谐只是文化节一个小小插曲。
但南妄晨知道不是。
他和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帮着老师将几乎虚脱的陆煕瑶送到了校医室。校医检查后,只说是劳累过度加上可能受了点惊吓,需要静养。看着熙瑶躺在校医室窄小的病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南妄晨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又冷又痛。
每一次强行干预,都在加速消耗她本就不多的力量,加剧着规则对她的排斥。她那具年轻的身体,正在成为束缚她强大灵魂的脆弱囚笼。
苏槿也跟了过来,安静地站在角落,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窥见了某种可怕真相的恐惧。她没有说话,只是不时担忧地望望病床上的陆煕瑶,又看看拳头紧握、面色紧绷的南妄晨。
“好了,让煕瑶同学好好休息一下吧。大家先回去,文化节还没结束呢。”班主任过来轻声安排道,语气里也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陆煕瑶平时虽然清冷,但身体似乎没这么脆弱。
同学们陆续离开,南妄晨却像钉子一样站在原地,目光焦着在熙瑶苍白的脸上。
“南妄晨,”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先回去。这里校医会照顾的。
“老师,我”南妄晨张了张嘴,却找不到留下的合理借口。
“走吧,”林轩拉了他一把,低声道,“让陆煕瑶休息,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班里摊位还得有人看着。”
林轩的语气带着一贯的爽朗,但南妄晨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困惑和担忧。林轩不傻,相反,他很敏锐。陆煕瑶的突然不适,南妄晨过度的紧张,还有之前种种难以解释的细节这些恐怕早已在他心里埋下了疑问的种子。
南妄晨最终被林轩半拉半拽地拖出了校医室。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热闹的文化节氛围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包裹着他们,却无法驱散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冰冷的隔阂。
“晨哥,”走到人稍少些的地方,林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南妄晨心里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什么怎么回事?医生不是说累了吓到了吗?”
“你别骗我,”林轩停下脚步,直视着他,“陆煕瑶最近一直不太对劲,你也魂不守舍的。还有上午那几个来找茬的外校的,刚才舞台那边我总觉得怪怪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带着朋友间的关切和一丝被隐瞒的不满。
南妄晨喉咙发干。他不能说出真相,那只会把林轩也拖入险境。但他也无法再用拙劣的谎言欺骗这个一直真心帮助他的朋友。
“是有些麻烦事,”南妄晨艰难地选择着措辞,目光避开了林轩的直视,“但很复杂,我也还没完全搞清楚。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他顿了顿,看向林轩,眼神里带着恳求:“轩子,信我一次。有些事,我现在真的没法说。但绝对不是我或者陆煕瑶做了什么坏事。”
林轩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南妄晨紧张地等待着。
最终,林轩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用力捶了一下南妄晨的胳膊:“行吧,你不说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信你。不过”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要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一定得告诉我!咱们是兄弟,别一个人硬扛!打架我可没怕过谁!”
朴实却充满力量的话语,让南妄晨心中一暖,同时也更加愧疚。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谢谢。”
危机似乎暂时化解,但南妄晨知道,林轩心里的疑团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他用信任强行压了下去。这份信任,沉重而珍贵。
两人回到班级摊位,继续忙碌。南妄晨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招呼客人上,但心思早已飞到了校医室,飞到了那些隐藏在喧闹下的异常频率上,飞到了“渊隙之影”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手段上。
它们竟然能利用音乐,进行如此精密的信号投放。它们的科技——或者说能力——水平远超想象。而熙瑶的两次强行干预,虽然暂时阻止了它们,却也无疑彻底暴露了她自己和他们所处的状态。
下一次,它们会用什么方式袭来?
文化节的狂欢一直持续到傍晚华灯初上。各班开始收拾摊位,学生们带着疲惫和兴奋渐渐散去。
南妄晨第一时间冲向了校医室。
校医告诉他,陆煕瑶半个多小时前刚刚醒来,坚持要回家休息,已经被她家人接走了。
走了?
南妄晨一愣,心里空落落的。他甚至连她醒来后的样子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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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校医室,漫无目的地在渐渐空旷下来的校园里走着。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喧嚣过后的寂静显得格外深沉。
口袋里的两块碎片依旧保持着稳定的温热,仿佛两个沉默的见证者。
当他不知不觉再次走到那段发生过异变的红砖围墙下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夜色初降,围墙投下浓重的阴影。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那粗糙冰凉的砖面。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嗡鸣,没有信息冲击。围墙死寂一片。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他的指尖在砖缝深处,触碰到了一个极小、极硬的物体。
不是碎石块。
他的心猛地一跳,小心地用指甲将其抠了出来。
又是一枚金属碎片!
比前两枚都要小,形状也更不规则,像是某种精密装置爆炸后溅射出的残骸,边缘锐利,表面有着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就在这枚新碎片离开砖缝的瞬间——
嗡!
他口袋里的另外两枚碎片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共鸣!温度急剧升高!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手中的新碎片也仿佛被激活,表面猛地闪过一道刺目的、转瞬即逝的幽蓝色电弧!
一股远比前两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信息流如同高压电流般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警告!核心协议冲突! “墙”的稳定性正在流失! “第七样本”频率失控!逆向侵蚀! “烛龙”不是解决方案是 逃!必须逃出去!在她彻底之前
信息碎片更加支离破碎,夹杂着剧烈的噪音和仿佛系统报错般的刺耳尖鸣,冲击得南妄晨眼前一黑,头痛欲裂,几乎呕吐出来!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一棵大树才勉强站稳,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三枚碎片它们彼此共鸣,它们指向同一个源头!它们似乎在拼凑一个可怕真相的拼图!
“墙”的稳定性在流失?第七样本频率失控?逆向侵蚀?烛龙不是解决方案?
还有最后那条充满了绝望和紧迫感的信息
逃!必须逃出去!在她彻底之前
“她”是指熙瑶吗?
“彻底”什么?!彻底被规则排斥?彻底消失?还是彻底被“渊隙之影”同化或捕获?!
巨大的恐惧和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颤抖着将第三枚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那焦黑的边缘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
寻找“锚点”不再仅仅是为了解惑或变强。
而是为了逃亡。
在与时间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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