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顶层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观测者”那令人窒息的“注视”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更深的迷茫。悬浮的罗盘光芒稳定,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宁静的点,映照着三张惊魂未定的脸。
苏槿瘫坐在地,双臂依旧紧紧抱着自己,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那无形的冰冷还附着在骨头上。她大口喘着气,眼泪混合着汗水滑落,刚才意识层面被绝对存在“审判”的感觉,几乎摧毁了她的精神防线。
南妄晨单膝跪在陆煕瑶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回荡着陈禹最后那句“变量超出计算”以及那声清脆的、源自其自身的碎裂声。
逻辑冲突
是因为自己不顾一切灌注的、属于“陈禹”的过往记忆吗?那些温暖的、鲜活的、充满烟火气的画面,像病毒一样侵入了绝对理性的系统?
还是苏槿这个原本不在“剧本”内的“敏感观察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完全计算的变量?
亦或是熙瑶那跨越了数百世、连规则都无法彻底磨灭的守护执念,在最后一刻撼动了冰冷的逻辑?
或许,三者皆有。
他低头,看着陆煕瑶依旧苍白的脸。她的呼吸平稳悠长,脖颈和手臂上那些可怕的冰裂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锚点”的力量确实暂时稳定了她的状态,将她从规则的彻底排斥边缘拉了回来。但这稳定能持续多久?代价是他们彻底暴露在了“观测者”的视野中心。
“祂祂走了吗?”苏槿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充满了不确定。
南妄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感受着周围,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确实消失了,但一种更深沉、更隐晦的压抑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暂时走了。”他声音沙哑地回答,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身体还有些发软。他走到罗盘前,那古老的器物依旧在缓缓自转,中心的星光指针稳定地指向某个未知的方位。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罗盘中心,那由光芒构成的指针突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一道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流光从中分离出来,并非射向南妄晨,而是如同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旁边陆煕瑶的眉心!
陆煕瑶的身体轻轻一颤,眉头微蹙,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梦呓般的呻吟。她并没有醒来,但脸上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淀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与了然?
紧接着,还没等南妄晨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罗盘本身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盘面上那些缓缓运行的星辰轨迹也逐渐停滞,最终彻底熄灭。悬浮的力量消失,古老的金属罗盘“哐当”一声,掉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变回了一个死气沉沉的、毫不起眼的物件。
“锚点”沉寂了。
它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完成了某种使命——稳定了陆煕瑶,传递了那道微弱流光,然后,将自己彻底隐藏了起来。
“它它怎么了?”苏槿挣扎着爬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的罗盘。
南妄晨没有回答,他的心沉了下去。“锚点”的沉寂意味着什么?是能量耗尽,还是一种自我保护?那道流入熙瑶眉心的流光又是什么?是信息?是钥匙?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快步回到陆煕瑶身边,仔细查看她的状态。呼吸依旧平稳,脸色甚至比之前红润了一丝,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他试图呼唤她,轻轻拍打她的脸颊:“熙瑶?熙瑶?能听到我吗?”
陆煕瑶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在努力对抗着沉重的睡意,嘴唇微微翕动,吐出几个破碎不堪、几乎无法辨认的音节:
“…陈…禹…不是…”
“…钥…匙…在…”
“…回响…看…见…”
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即彻底消失。她的眉头舒展开,再次陷入了毫无反应的沉睡之中,仿佛刚才的呓语只是南妄晨的幻觉。
但南妄晨知道不是!
陈禹不是?不是什么?不是敌人?还是不是完整的“观测者”?
钥匙在?在哪里?
回响…看见?回响之地?!她要他去看见什么?
信息太过破碎,如同最难的谜题,缺少了关键的环节。但他捕捉到了一个明确的地点——“回响之地”!这与他之前从碎片中获得的“‘钥匙’…在回响之地…”的信息吻合!
那里,藏着对抗“观测者”的关键?或者,藏着陈禹异化的真相?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沉寂的罗盘和昏迷的陆煕瑶。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观测者”虽然暂时退去,但谁也不知道祂何时会卷土重来,下一次的“修正”只会更加猛烈。“锚点”已经沉寂,这里不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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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离开这里。”他对苏槿说,语气不容置疑,“去‘回响之地’。”
“回响之地?”苏槿茫然地重复,“那是什么地方?在哪里?”
“我不知道。”南妄晨坦白,“但熙瑶和碎片都指向那里。那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他蹲下身,小心地将陆煕瑶重新背到背上。她的身体依旧很轻,但那份生命的实感似乎回来了一些。
苏槿看着他的动作,咬了咬嘴唇,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沉寂的罗盘,入手一片冰凉,沉重异常。“这个…要带上吗?”
南妄晨看了一眼那古老的器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带上。它可能还有用。”
苏槿将罗盘费力地抱在怀里,感觉像是抱着一块冰冷的巨石。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来时的木质楼梯,快速向下走去。楼梯依旧“吱呀”作响,但在死寂的钟楼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走出钟楼,重新呼吸到外面微凉的空气,两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夜色深沉,校园依旧寂静,但那份无形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西区,寻找关于“回响之地”的线索时,南妄晨口袋里的四枚碎片,突然再次传来了清晰的脉冲!不再是之前那种指向性的牵引,也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共鸣?仿佛在回应着远处某个同源的存在?
与此同时,苏槿也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色微变:“有声音…很多…很混乱…从那边传来…”她指向校园的南区,那里是旧教学楼和实验楼的方向,“不是‘模仿者’那种空洞…是更…更狂躁的感觉…像是…被惊动的蜂群…”
南妄晨心中一凛。被惊动的蜂群?“观测者”的退去,难道解除了某种压制,让那些低级的“渊隙之影”更加活跃了吗?还是有别的什么东西被“锚点”的启动和沉寂唤醒了?
前路未知,后有隐忧。
南妄晨握紧了背负着陆煕瑶的带子,看了一眼怀中抱着罗盘、脸色苍白的苏槿。
他们没有退路。
“走。”他吐出简短有力的一个字,迈开脚步,不再是逃离,而是向着那未知的“回响之地”,向着更深的迷雾,主动出发。
夜色中,三个身影相互扶持,踏上了寻找最后答案与生机的荆棘之路。而在他们身后,校园南区的黑暗深处,一些扭曲的阴影,正如苏槿所感知的那样,开始躁动不安地蠕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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