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区的黑暗仿佛拥有了粘稠的实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如同潮水漫过沙滩,带着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无数扭曲、低矮的阴影在林间缝隙中蠕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泼洒的墨迹,又像是汇聚的虫群,散发着纯粹的饥饿与混乱的气息。
“蜂群”式的低阶“渊隙之影”!它们被碎片和“锚点”的气息吸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空间的褶皱中蜂拥而出!
“跑!”南妄晨低吼一声,不再犹豫,背着陆煕瑶,朝着园林区外、实验室的方向发足狂奔。苏槿咬紧牙关,怀抱着沉重的罗盘,拼命跟上他的脚步。
然而,他们的速度远不及这些在阴影中穿行的怪物。几道漆黑的、如同触手般的影子猛地从侧方的灌木丛中射出,缠向南妄晨的脚踝!
南妄晨反应极快,身体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他意念引动,口袋中那枚边缘锐利的金属碎片骤然亮起微光,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气划过,将那几道影触手齐根斩断!断裂的影触手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影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它们的目标不仅是南妄晨,还有他背上的陆煕瑶,以及苏槿怀中的罗盘!
“滚开!”南妄晨将碎片的力量催发到极致,一道道无形的利刃在他身体周围盘旋、斩击,将扑上来的影触手不断搅碎。但这消耗巨大,他的额头瞬间布满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这些低阶影怪单体力量不强,但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
苏槿的情况更加危急。她几乎没有自保能力,只能依靠南妄晨的掩护,狼狈地躲闪着攻击。一道影触手擦着她的手臂掠过,校服袖子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破洞,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啊!”她痛呼一声,脚下被树根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怀中的罗盘也脱手飞了出去!
“苏槿!”南妄晨心中一紧,想要回身救援,却被更多的影触手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眼看又一道影触手如同毒蛇般刺向摔倒的苏槿,她惊恐地闭上眼,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格挡——
千钧一发之际!
那掉落在落叶中的、沉寂的罗盘,似乎因为受到了外力的冲击和近距离“渊隙之影”的刺激,盘面上那些早已黯淡的星辰纹路,猛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与碎片同源但更加古老厚重的能量波动,以罗盘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股波动扫过苏槿的身体,她脑中那些混乱、狂躁的“声音”瞬间被抚平了大半!扫过那些扑来的影触手,它们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动作明显迟滞、畏缩了起来!
就连南妄晨口袋里的碎片,共鸣也变得更加稳定、有力!
这罗盘,即使沉寂了,其本身的存在,也对低阶的“渊隙之影”有着天然的压制作用!
南妄晨抓住这宝贵的机会,猛地爆发力量,将缠身的影触手尽数震散,冲到苏槿身边,一把将她拉起,同时抄起了地上的罗盘。
“快走!罗盘能压制它们!但效果可能不长!”他急促地说道,将罗盘塞回苏槿怀里。
果然,那些畏缩不前的影怪在短暂的迟疑后,感受到罗盘并未持续爆发力量,再次蠢蠢欲动地围拢上来。
两人不敢停留,借着罗盘残余的威慑力,拼命冲向园林区边缘。前方,一栋老旧的三层建筑在夜色中显现出模糊的轮廓,墙皮大片剥落,窗户大多破损,门口挂着早已锈蚀的锁链——正是“前沿交叉实验室”!
然而,实验室的入口被粗重的铁链锁死,周围空地开阔,毫无遮蔽。如果他们不能立刻进去,在空地上被“蜂群”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那边!地下通风口!”苏槿眼尖,指着实验室侧面地基处一个被杂草半掩的、锈蚀的金属栅栏喊道。
南妄晨毫不犹豫,冲过去,用尽全力一脚踹在栅栏上!“哐当”一声,本就锈蚀严重的栅栏应声脱落,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
“快进去!”他让苏槿先钻进去,然后将陆煕瑶小心地递入洞中,由里面的苏槿接住,最后自己才敏捷地钻了进去。
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通风口的瞬间,如同潮水般的影怪已经涌到了洞口,密密麻麻的黑暗触手试图挤进来,却被洞口那残存的、微弱的罗盘气息和南妄晨回身斩出的碎片利刃逼退,只能在洞口外发出不甘的嘶鸣和刮擦声,暂时无法进入。
通风管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尘土味。三人暂时安全了,但也被困在了这里。
南妄晨打开手机电筒,光柱照亮了狭窄的管道。他们此刻似乎在一个相对宽敞的转折处,勉强可以坐起身。
苏槿抱着罗盘,靠着冰冷的管壁,剧烈地喘息着,手臂上的灼伤痛得她直吸冷气。南妄晨检查了一下陆煕瑶的状态,她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似乎外界的混乱并未影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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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坐在陆煕瑶身边,疲惫地闭上眼。刚才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以及对碎片力量的持续运用,让他感到一阵阵虚脱。但他不能休息太久。
“这里…就是‘回响之地’?”苏槿小声问道,声音在管道里产生回音。
“应该是。”南妄晨睁开眼,看向管道深处无尽的黑暗,“陈禹和熙瑶当年的实验事故就发生在这里。这里残留的‘回响’应该是最强烈的。”
他再次尝试与碎片建立连接。在这栋建筑内部,碎片的共鸣变得更加清晰、深沉,仿佛在与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与这栋建筑里沉淀的过往,产生着某种深刻的共振。
他集中精神,引导着这股共鸣,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信息,而是主动地去“倾听”这里的“回响”。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断续的影像和声音,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比之前在钟楼时更加真切,仿佛身临其境:
(影像晃动,如同手持拍摄)年轻的陈禹兴奋地调整着一台布满复杂线圈和仪表的怪异设备,背景正是这间实验室。陆煕瑶(年轻许多,眼神清澈而专注)站在一旁记录数据。南妄晨(原世界)则靠在门边,笑着看着他们。
陈禹:“频率校准完毕!熙瑶,准备记录‘深渊低语’的波形!妄晨,你小子站远点,别干扰磁场!”
南妄晨(原世界):“得了吧,就你这土法炼钢的玩意儿”
(笑声)
(影像扭曲,电流杂音)设备中央的线圈突然爆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幽蓝色光芒!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疯狂闪烁!
陈禹的声音变得狂热甚至狰狞:“来了!它来了!多么…完美的能量结构!”
陆煕瑶惊恐地后退:“陈禹!快关闭!读数超出安全阈值了!”
陈禹(转头,他的眼睛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闪过一丝非人的冰冷):“安全?不…这才是真正的…进化”
(巨大的爆炸声,玻璃碎裂声,凄厉的警报声)
(影像昏暗,如同废墟)南妄晨(原世界)倒在血泊中,似乎是被飞溅的碎片击中。陆煕瑶哭喊着爬向他。而陈禹…站在那台破损的设备中央,周身缠绕着幽蓝与漆黑交织的能量,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只有嘴角,挂着一丝极其诡异、冰冷的弧度。
一个冰冷的、重叠的、非人的声音从陈禹的方向传来,仿佛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协议…连接…样本ara-7…锁定”
影像戛然而止。
南妄晨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场事故的真相!陈禹…他真的是在实验中被“观测者协议”侵蚀、占据了!而熙瑶,从那时起就被标记为了“样本ara-7”!
难怪她后来会成为规则排斥的焦点!这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里!
“你…你又看到什么了?”苏槿担忧地问,她看到南妄晨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南妄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向她描述那残酷的过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我看到了…陈禹是怎么变成‘观测者’的。也知道了…熙瑶被标记的原因。”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通风管道的深处:“这里的‘回响’很强烈。我们必须进去,找到当年那间核心实验室。那里…一定藏着更多线索,甚至可能…藏着对抗‘观测者’的关键!”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答案,就在这片浸满了痛苦与背叛的“回响之地”的最深处。
而此刻,通风管道外,那些“渊隙之影”的刮擦声似乎小了一些,但一种更深的、更令人不安的死寂,开始从实验室建筑的内部,缓缓弥漫开来。仿佛他们的闯入,惊醒了某种沉睡于此的、更加古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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