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室的巨大空间里,时间仿佛与那些锈死的齿轮一同凝固。唯一的声响来自入口处机械守卫徒劳的撞击与液压嘶鸣,以及三人粗重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的金属粉尘与机油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南妄晨紧握着那枚新获得的齿轮碎片,冰冷的数据流与这个世界“万机之心”崩溃的惨状依旧在他脑海中回响。源初动力…工匠大师伊格尼斯…这两个关键词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灯塔。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找到那个伊格尼斯。”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入口处被卡住的机械守卫,“它们迟早会弄开那里。”
苏槿抱着沉重的罗盘,脸色苍白地点头。她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冰冷的金属外壳里,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门外守卫那充满敌意的、规律的“思维脉冲”,以及更远处…一种如同瘟疫般蔓延的、充满死寂与疯狂的“沙沙”声。
“外面…有很多不好的东西…”她声音微颤,“很混乱…很…饥饿…”
就在这时,南妄晨背上的陆煕瑶,身体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嘴唇翕动,再次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呓语。但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涉及过往的记忆,而是变得…空洞而诡异,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存在侵占了声带:
“…锈蚀…乃秩序之熵…”
“…齿轮…终将归于静滞…”
“…加入…永恒的…安宁…”
这声音冰冷,毫无情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质感!
“熙瑶!”南妄晨心中一紧,立刻检查她的状态。她的生命体征依旧平稳,但意识似乎正在被这个世界的“锈蚀”力量所侵蚀、低语!是“渊隙之影”在这个世界的体现——那种引发逻辑错乱的“疯癫低语”!
他立刻将自身的精神力通过碎片连接,试图驱散那股侵入陆煕瑶意识的冰冷力量。银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与陆煕瑶额头之间微微闪烁,那冰冷的低语声逐渐减弱,陆煕瑶的身体放松下来,再次陷入沉睡,但脸色似乎比之前更白了一分。
“这里的污染…能直接影响意识…”南妄晨脸色凝重。他们必须尽快行动,不仅是为了修复“锚点”,也是为了保护陆煕瑶不再受到更深的侵蚀。
他走到齿轮室另一侧,那里有一排巨大的、停止运转的通风管道,栅栏早已锈蚀脱落,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兽的喉咙,不知通向何方。
“走这里。”他选定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宽敞、隐约有微弱气流流出的管道。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出路。
他将陆煕瑶用撕下的布条更牢固地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后率先钻进了黑暗的管道。苏槿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管道内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迷宫。他们时而爬行,时而弯腰前行,脚下是滑腻的油污和不知名的金属碎屑。管道壁上布满了厚厚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锈垢,有些地方甚至一碰就簌簌落下。
黑暗中,只有南妄晨手机发出的微弱光柱,以及碎片传来的、对同源能量(可能是“源初动力”或伊格尼斯的工坊)那模糊不清的指引。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并且传来了隐约的、不同于机械守卫的声响——那是金属敲击、齿轮转动,以及一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哼唱声?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光亮处爬去。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倾斜向下的出口,被几张破烂的金属网遮挡着。南妄晨小心地拨开金属网,向外望去。
下方是一个相对较小的、但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避难所兼工坊。墙壁由废弃的金属板和齿轮拼接而成,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几个由齿轮和发条驱动的小型自动装置正在角落里忙碌地擦拭着零件,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空间中央,一个简陋的熔炉正在燃烧,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和热量,驱散了一部分阴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熔炉旁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那是一个矮壮的身影,穿着沾满油污的皮质围裙,头发和胡须如同钢丝般虬结,呈现出被烟熏火燎的灰白色。他正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黄铜锤,专注地敲打着砧台上一个烧红的零件,每一次敲击都迸发出四溅的火星,而那低沉的哼唱声,正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敲击声戛然而止。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苍老,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金属划痕,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闪烁着黄铜色的光芒。他的右眼似乎经过改造,是一个不断旋转、调整着焦距的复杂晶体透镜。他的目光扫过从通风管道钻出的、狼狈不堪的三人,尤其是在南妄晨背上的陆煕瑶和苏槿怀中的古老罗盘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浓浓的警惕所取代。
“未经授权的访客…”他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在相互摩擦,低沉而沙哑,带着这个世界特有的金属质感,“还有…来自‘墙’外的异常造物…你们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
他抬起那只没有改造的手,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把造型奇特、前端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冲击钻枪,稳稳地对准了南妄晨。
“说出你们的来意,否则,我不介意用你们的零件来补充我的库存。”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个老人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非外面那些机械守卫可比。他显然拥有极高的机械造诣,并且对“墙”和“异常”有所了解。
南妄晨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警惕压下,上前一步,摊开手掌,露出了那枚齿轮碎片和来自原世界的古老罗盘。
“我们无意冒犯,大师。”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我们是被‘锚点’带到这里,为了修复它,并寻找一位名叫‘伊格尼斯’的工匠大师。您…是否就是伊格尼斯?”
老人的独眼凝视着南妄晨手中的齿轮碎片,那不断旋转的晶体透镜似乎在进行着高速分析。他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缓,但手中的钻枪并未放下。
“伊格尼斯…已经很久没人提起这个名字了。”他哼了一声,“小子,你说你们是为了修复‘锚点’?就凭你们这几个连自身存在都岌岌可危的‘错误变量’?”
他指了指南妄晨背上的陆煕瑶:“她身上的‘排斥反应’和‘锈蚀低语’几乎快要溢出来了。而你们…”他的目光又扫过苏槿和南妄晨,“与这个世界的规则格格不入,就像把水倒进齿轮箱,只会引发更严重的故障!”
他的话毫不客气,却一针见血。
“我们知道困难重重。”南妄晨没有退缩,目光直视着伊格尼斯那锐利的独眼,“但我们没有退路。‘观测者’的威胁迫在眉睫,修复各个世界的‘锚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这个世界的‘万机之心’需要重启,我们需要‘源初动力’,也需要您的知识和技术。”
伊格尼斯沉默了片刻,熔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他放下了手中的冲击钻枪,但眼神依旧锐利。
“源初动力…”他嗤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那东西早在‘大锈蚀’时期就遗失了,据说被封存在‘核心齿轮区’的最深处,那里现在是锈蚀怪物和逻辑疯子的巢穴。就连我,也不敢轻易涉足。”
他走到一个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布满灰尘的、结构复杂的黄铜仪器,轻轻擦拭着。
“至于‘观测者’…”他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那股试图将一切‘标准化’、抹杀所有‘错误’的冰冷力量…它的触须,早已伸进了凯伯瑞安。外面的机械守卫,它们的核心指令在很久以前就被篡改了,从‘维护秩序’变成了‘清除异常’。而我,在它们眼中,恐怕也是一个需要被‘净化’的异常。”
他看向南妄晨,语气沉重:“你们想修复‘万机之心’,对抗‘观测者’?勇气可嘉,但无异于试图用一把生锈的扳手去撬动整个星球的运转。你们…准备好面对失败和彻底湮灭的代价了吗?”
地下工坊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熔炉燃烧的噼啪声和自动装置工作的咔哒声在回荡。伊格尼斯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将前路的残酷与绝望,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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