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校园生活仿佛真的回归了平静。再没有闪烁的灯光,没有突如其来的寒意,连那辆黑色的轿车也从校门口消失了。但南妄晨和陆煕瑶都清楚,这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是猎手在发动致命一击前的耐心潜伏。
南妄晨没有丝毫松懈。除了必要的课业,他将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对碎片能量和防御符文的研究中。那个由陆煕瑶亲手绘制的简易符文,已经被他反复临摹、解析、在脑海中构建了成千上万次。他甚至尝试着用不同的能量输出方式去激发它,测试其强度和持久度的极限。
进步是显着的。现在他已经能在三秒内稳定构建出足以覆盖自身的小型屏障,持续时间也延长到了近半分钟。虽然距离运用于实战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宣布可以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为下周的课题做准备。
图书馆位于教学楼顶楼,占据了一整层,空间开阔,藏书丰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和远处连绵的屋顶,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特有的、带着微尘的香气,静谧而安宁。
南妄晨和陆煕瑶找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紧绷。林轩和苏槿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低声讨论着什么。
南妄晨摊开物理参考书,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身旁的陆煕瑶吸引。她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深蓝色星云图案的天文书,神情专注。阳光勾勒着她低垂的眼睫,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这一刻,她褪去了所有清冷与疏离,也敛去了那份深藏的疲惫与沧桑,只是一个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安静少女。美好得如同一个易碎的梦。
南妄晨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混杂着心疼、珍视与无比满足的情绪悄然弥漫开来。他多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战斗,只有阳光、书香和她。
然而,命运的齿轮从不因个人的愿望而停转。
就在他心神微微松懈的刹那——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本身!
书架投下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粘稠的墨汁般开始无声地蠕动、拉长,违背物理常识地沿着地板和墙壁蔓延,悄无声息地向他们坐着的区域合围!一股极淡却无比阴冷的恶意,如同毒蛇吐信,从阴影深处渗透出来。
这一次,攻击不再是大范围的环境干扰,而是精准的、针对性的暗影侵袭!目标依旧是陆煕瑶!
南妄晨的瞳孔骤然收缩!碎片在口袋里发出尖锐的灼热感,几乎是同一时刻,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构建屏障,而是一把紧紧握住了身旁陆煕瑶放在桌面上的手!
他的手心因为紧张和瞬间的能量调动而有些汗湿,但却异常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煕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动,抬起头。她的目光先是掠过他紧绷的侧脸,随即敏锐地感知到了周围环境的异常。那蔓延的阴影,那冰冷的恶意!
她眼神一凛,另一只空闲的手指尖微动,一丝银蓝色的光芒即将亮起——
“别动!”南妄晨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命令口吻,“让我来!”
他的眼神死死锁定着那些蠕动的暗影,全部的意志和刚刚恢复不久的能量,都通过紧握的双手,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他没有选择构建覆盖自身的屏障,而是将所有的守护之力,尽数灌注到了陆煕瑶周身!
嗡——
一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明亮的淡金色光晕,如同一个透明的蛋壳,瞬间将陆煕瑶整个人包裹起来!光芒流转,带着一种坚不可摧的意味。
那蔓延的阴影触碰到这层金光,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腐蚀般的“滋滋”声,迅速消融退散!阴影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惊怒的嘶鸣,随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图书馆依旧静谧,阳光依旧明媚,远处甚至还能听到其他同学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在瞬息之间,除了他们两人,无人察觉。
危机解除。
南妄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握住陆煕瑶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些力道,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
一只手反过来紧紧握住了他试图松开的手。
南妄晨一怔,抬起头。
陆煕瑶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震惊、动容、一种近乎脆弱的心疼,以及……某种坚冰彻底融化的暖意。
她的手掌微凉,却用力地包裹着他因脱力而颤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轻微的颤音,“你没必要这样……我可以应付。”
南妄晨看着她眼中那份清晰的心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她试图安抚他的力道,所有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无比坦然的笑容。
“我知道你能应付。”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温柔,“但我说过,以后,由我来扛。”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指纤细白皙,他的手掌宽大,此刻紧紧相扣,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而且,”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她的眼睛,眼神灼热而真诚,“保护你,是我的本能。”
陆煕瑶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烫伤了灵魂。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守护都给她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情与担当,心底那道坚守了数百年的、名为“独自承受”的壁垒,终于轰然倒塌。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却点燃了他整颗心的温度。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紧握的手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影子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不远处,苏槿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角落。当她看到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温情时,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祝福的弧度,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
林轩还在埋头苦算一道数学题,对此一无所知。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但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在这个充满书香的角落里,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信任在危机中淬炼,情感在守护中升华。
南妄晨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看着身旁女孩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坚定。
阴影仍在,危机未解。
但此刻,他掌心的温度,就是他拥有的整个世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