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岩石摩擦的闷响,将最后一丝微光与外界彻底隔绝。塔内并非预想中的绝对黑暗,一种幽冷的、仿佛来自星骸余烬的微光,不知从何处渗透出来,勉强勾勒出一个极其广阔而空旷的空间轮廓。
空气凝滞,带着陈腐的尘埃和一种冰冷的金属气味。脚下是冰凉光滑的石质地面,向前延伸,隐没在前方的幽暗之中。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里感觉好压抑。”林轩忍不住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苏槿怀中的罗盘指针不再颤抖,而是直直地指向塔心深处,散发出稳定的微光,成了这片幽暗中最明确的路标。
南妄晨紧紧握着陆煕瑶的手,她的指尖依旧冰凉。“跟紧我。”他低声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本能地感受到潜藏的危险。
四人沿着罗盘指引的方向,谨慎前行。走了不过百余步,前方的景象陡然一变。
地面不再平坦,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向上延伸的、宽阔的石阶。这石阶并非普通台阶,每一级都巨大无比,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顶壁不知名的微光,材质非石非玉,触手冰凉,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
而在第一级石阶前,立着一块古老的石碑,上面刻着与山脚下同源的文字。
陆煕瑶凝神解读,轻声念出:
“此乃心阶,映照汝魂。”
“一步一印,叩问本心。”
“过往之重,皆为枷锁。”
“放下与否,皆由汝择。”
“心阶?”南妄晨皱眉,看向那仿佛通往无尽高处的台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直指灵魂的力量。
“看来,这是观星塔的考验。”陆煕瑶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考验对她这样灵魂与身体存在排斥、且承载了数百年沉重记忆的存在意味着什么。“它要映照的,是我们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没有退路。
南妄晨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就在他脚掌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猛地扭曲!他发现自己并非站在台阶上,而是回到了那个雨夜的车祸现场!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爆鸣,还有怀中陆煕瑶身体迅速失去温度的冰冷触感那刻骨铭心的无力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他低吼一声,几乎要沉溺其中。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右手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回握。是陆煕瑶!她也踏上了石阶,同样承受着自身心魔的冲击,却仍分出一丝意念支撑着他。
南妄晨猛地咬牙,碎片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强行稳住心神,低喝道:“都是幻象!往前走!”
他拉着陆煕瑶,顶着那几乎令人崩溃的幻象,艰难地踏上了第二级。
第二级,幻象再变。他看到了重生后,陆煕瑶时而清醒时而茫然的眼神,看到了她手腕上那些焦黑的痕迹,看到了她独自承受规则排斥的痛苦一种混合着心疼、愧疚与强烈守护欲的情绪冲击着他。
一步,又一步。
每一级石阶,都映照出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情感烙印。
对南妄晨而言,是失去的恐惧、失而复得的珍视,以及想要变得强大足以守护一切的渴望。
对陆煕瑶而言,是数百年的孤独、寻找的艰辛、规则的排斥,以及深藏的对安宁的渴望与对南妄晨那份跨越生死的不渝爱恋。
林轩面对的,则是父母期望的压力、对自身价值的迷茫,以及在友情中的自我定位。
苏槿面对的,是源于自身不同的感知能力所带来的孤独、被误解的委屈,以及对“真实”世界的困惑与探寻。
四人如同在各自的心炼地狱中跋涉,汗水浸湿了衣衫,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微微颤抖,全靠彼此间那无形的联系和南妄晨始终紧握不曾松开的手作为锚点,才没有在各自的心魔中迷失。
陆煕瑶的消耗最为巨大。她承载的记忆太过庞杂沉重,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灵魂仿佛要被那些不断翻涌的过往撕裂。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在踏上某一级特别沉重的石阶时,她身体猛地一晃,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她强行咽下,只有一缕血丝从嘴角溢出。
“熙瑶!”南妄晨心脏骤缩,立刻停下脚步,不顾自己脑海中翻腾的幻象,双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没事”她声音微弱,眼神却异常清明地看着他,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坚韧,“不能停下”
南妄晨看着她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看着她眼中那穿越了无数时空依旧只为他一人的执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暴怒涌上心头。他不再仅仅是拉着她的手,而是直接将她半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她大部分的重量。
“靠着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带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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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仅仅是自己攀登,而是背负着她,连同她的过往与伤痛,一步一个脚印,坚定不移地向上走去。林轩和苏槿见状,也互相扶持着,紧跟其后。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前方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四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仿佛穿过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所有幻象瞬间消失,那令人窒息的心灵重压也骤然一轻。
他们站在了一个圆形的平台上。平台中央,悬浮着一团柔和纯净的乳白色光球,散发着治愈与安宁的气息。
而在光球下方,平台的地面上,刻着一行新的文字:
“心阶尽头,可见真我。”
“以魂为引,方启星门。”
四人瘫坐在平台上,剧烈地喘息着,都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疲惫与释然。经过心阶的拷问,他们仿佛都对自己、对彼此有了更深的理解。
南妄晨小心地让陆煕瑶靠在自己身上,用手指轻轻擦去她唇边的血痕,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后怕。
陆煕瑶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目光却落在那乳白色的光球上。“它在呼唤我们。需要我们的灵魂共鸣”
她挣扎着坐直身体,南妄晨立刻扶住她。林轩和苏槿也围拢过来。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将手伸向那团乳白色的光球。
当他们的指尖触碰到光球的瞬间,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只有一股温暖、包容的力量缓缓流入他们的身体,抚慰着他们刚刚经历心阶考验而疲惫不堪的灵魂。同时,他们的一缕灵魂印记,也被光球温柔地摄取。
光球的光芒渐渐内敛,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平台对面那扇之前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布满了星辰雕刻的厚重石门。
“轧——”
星辰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璀璨的、仿佛由无数星辰直接构成的漩涡通道,通道的尽头,散发着远比塔内任何地方都更加古老、神秘,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那里,才是观星塔真正的核心。
也是“观测者”留在此地秘密的最终藏匿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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