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在夜色中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只有门缝里漏出些许微弱的光。内部,空气因能量的流转而微微震颤,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
南妄晨站在仓库中央,闭目凝神。他的感知不再仅仅向外扩散,而是尝试着向内收敛,如同将扩散的波纹重新聚拢于一点。他在反复回味、解析着碎片传来的那段关于“回响之地”的低语——“镜像…倒影…”。
“既然是镜像,那么入口或许并非一个固定的‘地点’,而是一个与现实产生强烈‘偏差’的瞬间,或是一个能映照出这种‘偏差’的媒介。”他睁开眼,看向正在一旁调试着一个由银蓝符文构成的复杂能量模型的陆煕瑶。
陆煕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指尖引导着符文如同星辰般流转、碰撞,模拟着某种空间结构。“理论成立。但‘偏差’的阈值难以界定,瞬间的捕捉更需要契机。至于媒介……”她抬眸,视线扫过仓库里堆放的杂物,“可能需要蕴含强烈情感、记忆,或是与‘规则’本身关联的物品。”
她顿了顿,补充道:“陈禹的笔记里曾模糊提及,‘回响’是现实的阴影,是未被选择的道路的汇集之地。进入其中,意味着要直面那些‘可能性’本身,风险未知。”
这时,林轩从仓库角落走过来,他刚刚完成了一轮能量内敛的训练,额头上带着细汗,但眼神明亮。他手里拿着一个从废料堆里捡来的、布满锈迹的旧镜框,镜片早已碎裂不见。“熙瑶姐,晨哥,你们说的‘镜像’……是不是就像照镜子?不过照出来的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别的样子的自己?”
他这朴素的比喻,却让南妄晨和陆煕瑶同时一怔。
别的样子的自己……未被选择的可能性……
南妄晨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感受着那四枚沉寂的碎片。陈禹,是否就是另一个“可能性”下的南妄晨?一个被“观测者”捕获、同化了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可以这么理解。”陆煕瑶肯定了林轩的说法,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空镜框上,“媒介可以是具体的物体,比如一面真正的镜子,但更可能是某种……象征性的映射。”她的视线转而落在南妄晨身上,意有所指。
南妄晨明白她的意思。他自己,他体内的碎片,或许就是与“回响之地”关联最深的“媒介”之一。
“我们需要一个‘触发器’。”南妄晨总结道,“一个能引动‘偏差’,让现实与镜像产生足够强烈涟漪的事件或物品。”他想到了运动会,那人潮与情绪汇聚的顶点,是否会成为一个天然的“触发器”?
“嗡——”
就在此时,南妄晨一直分神监控的秩序信标,突然传来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波动!不再是规律的脉冲,而是短暂、急促的连续闪烁,如同接收到紧急指令后的确认响应,随即又恢复了原状,但脉冲的基底频率,似乎永久性地提升了微小的一个量级。
“信标有异动!”南妄晨立刻示警,“像是被激活了某种更高阶的监控模式。”
陆煕瑶手中的符文模型瞬间消散,她脸色微沉:“它们在调整监控等级。看来,我们近期的活动,或者这座城市里逐渐升高的‘变量’,已经引起了更上层的注意。”
秩序法庭的阴影,仿佛又靠近了一步。
“那我们……”林轩有些紧张地放下镜框。
“计划不变。”南妄晨斩钉截铁,“甚至要加快。必须在秩序法庭的‘规整’指令正式下达前,找到‘回响之地’,拿到‘钥匙’。”他看向陆煕瑶,“运动会,或许是我们主动制造‘涟漪’的机会。”
陆煕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高风险,高回报。人群的集体意识本身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若能引导,确实有可能短暂撕裂现实的帷幕。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控制局面,避免造成不可控的后果,或者……为他人作嫁衣。”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些潜伏的混沌低语者。
接下来的特训,重心开始偏移。南妄晨不再仅仅是监控信标和锻炼感知精度,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体内的碎片能量,去触碰、共鸣那关于“镜像”与“倒影”的概念,试图提前熟悉那种“偏差”的感觉。过程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个不存在的开关,艰难且耗费心神。
陆煕瑶则开始着手设计一个复杂的引导与隔绝复合符文阵,以备在运动会时使用。林轩的任务最直接——继续锤炼他的净化之力,目标是在需要时,能瞬间净化掉可能被异常能量污染的大片区域,保护无辜的学生。
夜深了,当三人结束训练,准备离开仓库时,南妄晨走在最后。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仓库墙壁上那面布满灰尘、用来观察能量反应的老旧试衣镜。
昏暗的光线下,镜中的影像模糊不清。但就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镜中的“他”,嘴角似乎极其诡异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绝非南妄晨本人会有的、冰冷而扭曲的微笑。
南妄晨瞳孔骤缩,猛地定睛看去。
镜中,只有他自己带着疲惫和惊疑的脸。
是错觉?还是……“镜像”的涟漪,已经在他未曾察觉时,悄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