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校园紧紧包裹。晚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带来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却更衬出此地的寂静。艺术楼后的阴影里,南妄晨四人屏息凝神,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下方小花园中,那常人无法窥见的能量异变上。
灰色的能量“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正从校园各处缓慢而坚定地向着中心那棵古老榕树的方向收束、缠绕。这过程悄无声息,没有光华,没有声响,却在南妄晨高度集中的感知中,引发着如同深海暗流般的能量涡旋。那些“线”在汇聚过程中,仿佛在相互编织、加固,原本淡薄到几乎忽略不计的能量痕迹,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凝实,如同逐渐显影的底片,勾勒出一张无形巨网的雏形。
“它们在……构建某种结构!”陆煕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指尖萦绕的银蓝色光芒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试图解析那灰色能量的本质,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如同泥牛入海,充满了滞涩与排斥。“能量惰性极高,排斥外部探查,结构模式……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体系。更像是一种……自发的、基于某种底层规则的……‘生长’。”
“生长?”林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东西是活的?”
“未必是生命体,”南妄晨紧盯着那能量汇聚的中心,眉头紧锁,“但绝对拥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活性’。苏槿,还能感觉到什么?”
苏槿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细密的汗珠布满她的额头。她双手紧紧抓住林轩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在汹涌预感浪潮中唯一的浮木。“很多……很多声音……不,不是声音,是……意念?很杂乱,很模糊……害怕、焦虑、还有……一点点兴奋?是学校里其他人的……它们好像在吸收这些!”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因惊惧而微微收缩,“那张‘网’……它在变得……更‘饥饿’!”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那秩序信标的脉冲,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不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背景噪音般的跳动,而是如同被拉响的警报,持续不断地向外界发送着高优先级的信号!南妄晨能清晰地“听”到那信号中蕴含的、冰冷的警告意味,以及一种……近乎刻板的“紧急事态”宣告。
秩序法庭也察觉到了!而且,它们将这灰色线网的异动,判定为需要高度关注的“事件”!
“信标在示警!”南妄晨立刻通报,“它们在向某个源头报告这里的情况!”
陆煕瑶眼神一凛:“看来,这‘灰线’也超出了秩序法庭的预期。它们或许知道些什么,但绝非它们的造物。”这个判断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第三方势力?还是某种连秩序法庭都感到意外的、自然(或非自然)现象?
就在此时,下方花园中的能量汇聚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以那棵古老榕树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完全由灰色能量丝线编织成的、极其淡薄的球形“茧”状结构,骤然成型!它无声无息地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表面能量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散发出一种更加浓郁的、吞噬光线与声音的灰暗力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连风声似乎都被它吸了进去。
“那是什么东西?!”林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挡在了苏槿身前,掌心灵光隐现,心象壁垒随时准备激发。
南妄晨的感知试图穿透那灰茧,却如同撞上了一堵充满弹性的、吸收一切探测的墙壁。他的精神力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不安的虚无。“无法探测内部!能量隔绝性极强!”
陆煕瑶尝试着弹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银蓝色能量丝线,如同手术刀般刺向灰茧。能量丝线在接触到灰茧表面的瞬间,没有引发爆炸或排斥,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被吸收了!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高维能量吸收特性!”陆煕瑶立刻收回试探,脸色微变,“这东西……能吞噬特定形式的能量!”
仿佛是被陆煕瑶的试探所惊动,那灰色的“茧”表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悄无声息地从“茧”中探出,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感知着什么,缓缓地、蜿蜒地伸向不远处一丛在夜风中摇曳的雏菊。
在那灰色丝线触及雏菊花瓣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丛原本生机勃勃的雏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不是被抽取了水分,而是仿佛其内在的“生命力”或者说“存在的活力”在瞬间被剥夺、吸走!花瓣化为灰烬飘散,枝叶干枯断裂,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它在吸收生命能量!”苏槿失声惊呼,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这一幕,让四人头皮发麻!这灰色的线网,不仅隐匿、记录,如今更是展现出了直接掠夺生命活性的可怕能力!
“不能让它继续存在!”南妄晨当机立断,“林轩,用你的净化之力试试!熙瑶,想办法干扰它的结构,寻找弱点!苏槿,预警任何能量爆发!”
林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他踏前一步,双掌虚抬,乳白色的净化光晕在身前迅速凝聚、塑形——心象壁垒!但这一次,壁垒并非用于防御,而是被他操控着,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纯净光芒的磨盘,缓缓推向那灰色的“茧”!
乳白色的光芒照射在灰茧之上,这一次,终于有了反应!灰茧表面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如同无数细沙摩擦的嘶鸣声!净化之光与那吞噬生命的灰暗能量激烈冲突、湮灭,灰茧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丝!
有效!
然而,没等林轩欣喜,那灰茧仿佛被激怒,猛地收缩,然后骤然膨胀!数十道、上百道灰色的能量丝线如同毒蛇出洞,从茧中爆射而出,并非攻向林轩的心象壁垒,而是如同拥有意识般,分成数股,绕过壁垒,凶狠地卷向南妄晨、陆煕瑶,以及被林轩护在身后的苏槿!
这些丝线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带着一种无视部分物理阻隔的特性,直接穿透了空气,目标直指他们的身体!
“小心!”
南妄晨低喝一声,炽白的守护能量瞬间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面凝实的盾牌,挡住了射向自己和陆煕瑶的丝线。灰色丝线撞击在守护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虽然未能突破,却在不断地消耗、侵蚀着守护能量!
陆煕瑶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后退,同时双手结印,数道银蓝色的符文锁链激射而出,并非硬碰硬,而是灵巧地缠绕、绞杀那些灰色丝线,试图从能量结构上进行破坏。
而射向苏槿的那几道丝线,则被林轩操控心象壁垒及时回防挡住。乳白色的壁垒与灰色丝线接触,净化之力与吞噬之力剧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光芒明灭不定。
“这些东西……在寻找生命反应最强的目标!”南妄晨一边维持着守护盾牌,一边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丝线最初探出的方向,以及此刻攻击的偏好,都隐隐指向生命能量更为鲜活、或者在某些方面更为“特殊”的个体——比如拥有预知能力的苏槿,以及灵魂特殊的他自己和陆煕瑶!
这灰线,不仅在吸收环境的能量和情绪,更是在……有选择地猎取“高质量”的生命源!
就在这时,一直努力感知的苏槿,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抱住头,身体摇摇欲坠。
“苏槿!”林轩大惊,连忙分神搀扶。
“好多……线……”苏槿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不止这里……还有很多……很多地方……也在……‘结茧’!”
她的话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个灰茧,不是孤例!这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校园的各个节点,同时收紧它的绞索!
远处,秩序信标的脉冲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频,冰冷的警报信号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却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旁观感。
南妄晨看着眼前仍在不断喷吐灰色丝线、试图吞噬他们的灰茧,又想到苏槿预知中那遍布校园的“网缚前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某个特定的敌人,而是一种正在蔓延的、如同规则般生效的异常现象!一种旨在吞噬生命、编织死亡的……“网”!
“必须尽快找到源头!”南妄晨的声音在能量的对抗声中,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否则,整个学校都会成为它的猎物!”
夜色深沉,灰色的死亡之网正在无声收拢。而他们,必须在被彻底吞噬之前,撕开这绝望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