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门外“陈禹”那冰冷无波的目光隔绝开来,却隔绝不了他带来的那份沉甸甸的、名为“寂灭之囊”的认知。
仓库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
南妄晨靠坐在轮胎上,右臂的乳白光晕微微波动,显示着林轩内心的不平静。苏槿从桌椅后探出身,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惧。陆煕瑶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紧闭的铁门,仿佛能穿透金属,看到那个自称“第七序列观察员”的存在。
“‘寂灭之囊’……”南妄晨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祥的寒意,“秩序法庭知道它,并且将它定义为‘高威胁度、未知起源的规则级异常’。”他看向陆煕瑶,“这意味着,这东西的危险性,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甚至可能……不在秩序法庭的完全掌控或理解范围内。”
陆煕瑶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指尖再次探出银蓝光芒,更仔细地检查他手臂的伤势,同时冷声道:“‘规则级异常’……这个定义很微妙。它可能指其运作方式触及了世界的基础规则,也可能指其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规则体系的破坏。无论是哪种,都极其麻烦。”她抬起眼,“他想要交易。用我们与‘囊’接触的数据,换取他们可能掌握的、关于‘囊’的信息。”
“能信吗?”林轩忍不住问道,“那些冷冰冰的家伙,会不会拿了数据就把我们卖了?或者直接‘规整’掉?”
“风险存在。”南妄晨没有否认,“但我们现在信息严重不足。‘寂灭之囊’在抽取地脉能量,目标可能是城西纺织厂。我们不知道它的目的,不知道它的弱点,甚至连它到底有多少‘幼体’或‘探针’都不清楚。秩序法庭的信息,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快速获取情报的渠道。”他顿了顿,感受着右臂传来的刺痛,“而且,他们主动找上门,并提出‘信息共享’,本身也说明,他们对‘寂灭之囊’同样忌惮,或许……他们也需要我们这些‘本地变量’来做些什么。”
这是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双方各怀鬼胎,在共同的威胁面前,暂时放下了直接的对抗。
“告诉他,”南妄晨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我们可以共享部分感知数据,特别是关于其核心‘饥饿’本能和能量吸收特性的部分。但作为交换,我们需要知道‘寂灭之囊’的起源、目的,以及阻止它继续抽取地脉能量、阻止更多‘茧’出现的方法。”
陆煕瑶点了点头,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用同样冰冷无波的语调,将南妄晨的条件复述了一遍。她的措辞极为谨慎,没有泄露南妄晨灵魂层面的特殊,也没有提及苏槿的预知能力,只强调了在对抗中观察到的能量特性。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后,“陈禹”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条件可接受。数据将以加密形式传输。关于‘寂灭之囊’的基础信息,可先行提供:其并非本维度原生现象,推测为高维结构‘边界褶皱’处脱落的‘残渣’,因未知原因坠入本世界。其核心驱动为‘存在性补完’,通过吞噬有序能量及信息结构,试图重构其缺失的‘基础定义’。常规物理及能量打击效果有限,需针对其‘定义核心’进行干涉。地脉能量为其现阶段最优‘养料’。”
高维残渣?边界褶皱?存在性补完?定义核心?
每一个词都超出了常理的理解范畴,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抽象与宏大。但这零碎的信息,却像几块关键的拼图,与南妄晨在接触中感受到的那巨大的“空洞”与“饥饿”隐隐对应起来。
“如何定位‘定义核心’?如何干涉?”陆煕瑶立刻追问关键。
“信息不足,无法提供有效方案。”“陈禹”的回答干脆而冰冷,“秩序法庭仍在分析。建议:阻止其获得足够完成初步‘补完’的能量。地脉节点是关键。”
阻止地脉能量被抽取!目标再次明确指向城西!
“数据将在十分钟后传输至以下频段……”“陈禹”报出了一串复杂的能量频率编码,随后,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了,没有更多的交流,如同完成了一次程序设定的交互。
仓库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秩序法庭提供的信息真假难辨,但至少指出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必须切断“寂灭之囊”的地脉能量供给!
“城西……纺织厂……”南妄晨喃喃自语,左拳不自觉握紧。那个地方,就像一个不断滋生事端的漩涡中心。他看了一眼自己依旧无法动弹的右臂,一股焦灼感涌上心头。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秒,地脉能量就被多抽取一分,那个所谓的“寂灭之囊”就可能变得更加强大、更接近“补完”。
“你的伤……”林轩担忧地看着他的手臂。
“必须去。”南妄晨斩钉截铁,他试图用左手撑起身体,却因为虚弱和平衡问题晃了一下,被一旁的陆煕瑶伸手扶住。
“你这样去,是送死。”陆煕瑶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扶着他的手却很稳。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南妄晨看着她,眼神坚定,“不仅仅是地脉能量。那个‘陈禹’……秩序法庭的观察员,他和‘观测者’陈禹同名,这绝非巧合。纺织厂是‘王导’出现的地方,是秩序法庭活跃的区域,现在又和‘寂灭之囊’扯上关系……我总觉得,那里藏着连接一切的线索。也许……关于‘回响之地’,关于陈禹异化的真相……”
他想起了陆煕瑶在钟楼昏迷前的呓语。“钥匙…在…回响…看见…” 也许,钥匙并不在某个具体的地点,而是藏在某个事件的真相之中?
陆煕瑶与他对视着,看到了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意,也看到了那深藏的、对真相的渴望。她沉默了几秒,松开了扶着他的手。
“地脉能量被大规模抽取,会导致局部空间结构不稳定,甚至可能提前诱发‘渊隙’。”她冷静地分析着风险,“‘寂灭之囊’的本体或其重要部分很可能就在那里。以我们目前的状态,正面冲突胜算极低。”
“那就智取。”南妄晨深吸一口气,“我们的目标是切断能量供给,不是正面摧毁它。林轩的净化之力对它的能量结构有克制作用,你的符文可以干扰能量流动,苏槿的预感能帮我们规避最大风险……”他看了一眼自己焦黑的右臂,自嘲地笑了笑,“我虽然废了一只手,但感知还在,或许……还能当个诱饵。”
“晨哥!”林轩急了。
“我不会让你当诱饵。”陆煕瑶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但你的思路正确。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精准破坏能量节点,并安全撤离的计划。”她走到仓库中央,指尖银蓝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她开始在地面上勾勒一个更加复杂、带着隐匿与爆发双重特性的复合符文阵草图。
“林轩,你负责净化之力输出,目标是中断能量流,而非净化整个‘囊’。”
“苏槿,集中精神,感知能量流动最薄弱、最适合我们切入和撤离的路径。”
“南妄晨,”她看向他,“你和我,负责定位核心能量节点,并在我布设符文时,用你的守护本源进行掩护和稳定——左臂还能动用部分力量吧?”
南妄晨点了点头,左手指尖泛起微弱的白光。
“十分钟。”陆煕瑶看了一眼仓库墙上那个布满灰尘的挂钟,指针正指向深夜,“准备一下,接收完秩序法庭的数据,我们立刻出发。”
时间紧迫,前路未卜。城西纺织厂,那个吞噬光线的废弃之地,此刻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等待着他们的踏入。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盲目地逃亡或被动地应对。他们带着伤痕,带着刚刚获得的情报,带着一丝与虎谋皮换来的可能性,主动走向那灼热的、危机四伏的未知。
南妄晨感受着左臂凝聚的微弱力量,看着同伴们紧张却坚定的面庞,心中的焦灼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所取代。
有些战斗,无法回避。有些真相,必须直面。
无论那纺织厂深处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