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牢。
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只有冰冷的墙壁,还有远处传来的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像是鬼哭,又像是狼嚎,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刘菲菲缩在墙角,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她死死抱着灵汐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哭哑了。
“灵汐……我们会死吗?我不想死在这里啊……”刘菲菲哆哆嗦嗦地说,“这里好可怕,那些声音听得我心脏都要停了。”
灵汐也没好到哪去,脸色惨白,但她还是强撑着拍了拍刘菲菲的后背,小声安慰道:“别怕,菲菲,雪琪姐还在呢,我们……我们还能想办法。”
陆雪琪坐在她们对面,背靠着湿漉漉的墙壁,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她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还沾着之前在矿洞里留下的血迹和灰尘,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刚才在矿洞里那种掌控一切、视众生为蝼蚁的感觉,现在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心里空落落的,甚至比恐惧还要难受。
刘菲菲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陆雪琪,带着哭腔问道:“雪琪姐,你刚才在矿洞里……那股力量怎么突然就不见了?要是那股力量还在,那个死老头肯定抓不住我们。”
陆雪琪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我不知道。那股力量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就在我杀死那个少主,还有那个金丹期的一瞬间,我就感觉身体被掏空了,那股力量彻底消失了,一点渣都没剩下。”
“怎么会这样……”刘菲菲绝望地把头埋进膝盖里,“那是谁给你的力量啊?是不是洛老板?除了他,谁还能这么厉害?”
陆雪琪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回想着当时那种感觉,那种冰冷、漠然、高高在上,仿佛天地万物在眼里都只是灰尘的感觉。
那是洛先生吗?
不,不对。
“不是洛先生。”陆雪琪缓缓开口,语气非常肯定。
“一开始我也觉得是洛先生在帮我们,但后来我感觉好像并不是,那种感觉跟洛先生有点不一样。”
灵汐和刘菲菲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不是洛老板?”灵汐惊讶地问,“雪琪姐,你确定吗?除了洛老板,谁还会救我们?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真的不是他。”陆雪琪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很复杂,“你们跟洛先生相处了那么久,你们应该知道,洛先生虽然平时看起来高深莫测,但他给人的感觉是温和的,是有温度的。他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哪怕生气,也是有人情味的。”
说到这里,陆雪琪顿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刚才那种状态。
“但是刚刚注入我体内的那股力量……太冷了。”
“冷?”刘菲菲不解。
“对,冷。不是那种冬天的冷,是那种……没有感情的冷。”陆雪琪比划着,试图描述那种感觉,“那种力量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绝对的冷漠。在那股力量附体的时候,我感觉我自己都不是人了,我变成了一个神,一个没有感情的神。那个陈天傲,还有那些元婴期、化神期的修士,在我眼里,真的连地上的蚂蚁都不如。我杀他们的时候,心里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就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擦掉了一粒灰尘。”
陆雪琪抬起头,看着两个人,认真地说:“洛先生的力量,是守护,是温暖。但这股力量,是毁灭,是虚无。这绝对不是洛先生。”
灵汐和刘菲菲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背脊发凉。
“那……那还能是谁啊?”灵汐声音都在发抖,“如果不是洛老板,难道还有别的高手在暗中保护我们?可是我们也不认识别的大佬了啊。”
陆雪琪抿了抿嘴唇,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白衣,容貌普通,整天坐在医馆里面看书、玩星币、擦玉、擦桌子,对谁都爱搭不理的那个人。
那个被她们当成小偷、变态,甚至后来被灵月至尊分析成“坐骑”、“傀儡”的人。
剑无尘。
“有一个人……”陆雪琪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还记得吗?那天医馆里,突然走进来的那个白衣白发的人。”
刘菲菲愣了一下,随即惊叫道:“你是说……那个无法看清面容的人吗?洛老板说那是剑老板的本尊?”
“对。”陆雪琪点了点头,“就是他。虽然当时我们看不清他的脸,甚至记不住他的样子,但是那种气息……那种高高在上、视万物如无物的气息,跟刚才注入我体内的力量,简直一模一样!”
“什么?!”
刘菲菲和灵汐同时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是说……是剑老板救了我们?”刘菲菲不可置信地喊道,“这怎么可能?他不是走了吗?而且……而且我们之前那么对他,把他当成偷内衣的变态,还说他是洛老板的坐骑,对他各种嫌弃,他怎么可能还会救我们?”
灵汐也觉得匪夷所思:“是啊,雪琪姐。如果真的是剑老板,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之前在医馆的时候,任由我们误会他?甚至灵月姐那么编排他,他都不生气?现在我们落难了,他反而出手了?”
陆雪琪靠在墙上,眼神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大佬吧。”陆雪琪苦涩地说,“洛先生曾经说过,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剑老板就是他,他就是剑老板。也许那个在医馆坐诊的,只是他的一道分身,或者是一道体验红尘的化身。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
“我们……真的是有眼无珠。”陆雪琪捂着脸,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居然把一尊真正的大神,当成了骗子,当成了小偷,甚至当成了坐骑。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信任过他,哪怕一次。”
刘菲菲听着听着,眼圈也红了,心里那个悔啊,肠子都快悔青了。
“呜呜呜……我们真是太蠢了。”刘菲菲哭丧着脸,“我还嫌弃他丑,嫌弃他抠门,嫌弃他不干活……原来他才是最粗的那条大腿啊!我们居然把最粗的大腿给得罪死了!”
灵汐也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满脸愧疚:“是啊,如果真的是剑老板救了我们,那我们欠他的太多了。之前我们还那样想他……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再次遇到剑老板的话,我一定要跪下来给他道歉,给他磕头认错。”
“道歉有什么用?”陆雪琪叹了口气,放下手,看着漆黑的牢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被关在这个鬼地方,那个老头可能是仙帝,比我们强了无数倍。剑老板的力量虽然强,但也只出现了一瞬间。现在力量没了,我们还是待宰的羔羊。”
“而且……”陆雪琪顿了顿,眼神有些迷茫,“我也不确定,他还会不会再出手。毕竟,在他眼里,我们可能真的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他救我们一次,也许只是顺手,也许只是因为洛先生的关系。我们不能指望他一直救我们。”
刘菲菲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哎,雪琪姐,你说……剑老板既然出手救了你,是不是因为他喜欢你啊?你想啊,他那么厉害,为什么要偏偏给你注入力量?为什么不给我或者灵汐?肯定是因为你长得漂亮,他对你有意思!”
陆雪琪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菲菲,你脑子里能不能别整天想这些情情爱爱的?都什么时候了。”
“我说的是真的嘛!”刘菲菲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高冷男神暗中保护落难女主,这多浪漫啊!”
“浪漫个鬼。”陆雪琪打断了她的幻想,语气十分理智,甚至有些残酷,“菲菲,你清醒一点。如果真的是他,那是怎么样的存在?那是挥手间可能毁灭一切,在他眼里,我们和地上的虫子有什么区别?”
陆雪琪指了指地上的灰尘:“你会爱上一粒灰尘吗?你会爱上一只蚂蚁吗?不可能的。他那样的存在,要什么女人没有?诸天万界的神女、圣女,恐怕排着队想给他当洗脚婢都不够资格。他怎么可能喜欢我这种……连蝼蚁都不如的凡人?”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把刘菲菲刚刚燃起的一点八卦之火浇得透心凉。
“也是哦……”刘菲菲泄气地垂下头,“我们确实不配。我们之前还跟他划清界限,说他是变态……呜呜呜,越想越觉得自己该死。”
“行了,别哭了。”陆雪琪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虽然力量消失了,但我们还没死。那个老头说给洛先生三天时间,也就是说,这三天我们暂时是安全的。我们要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其他人,或者……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一点。”
三个女人缩在黑暗的牢房里,互相依偎着,在这绝望的深渊中,等待着那未知的命运。
……
与此同时。
在这方宇宙之外,那片不可知、不可测、不可言说的概念虚空之中。
剑无尘盘坐于此。
在他的周围,隐隐可以看到无数个宇宙的生灭,如同气泡一般,诞生,膨胀,然后破灭。
对于噬魂牢里那三个女人的悔恨和猜测,他其实根本没有在意。
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去“听”。
凡人的情感,凡人的懊悔,凡人的情爱猜想,在他看来,就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毫无意义。
他之前出手,仅仅是因为感应到了一丝因果尘缘罢了。
之前灌注在陆雪琪身上的一缕道韵,因她的身体无法承载,自行消散罢了。
如果那股道韵不消散,一直留在她体内的话,那么她就会成了力量的奴隶,会彻底陷入疯魔,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他本来不想再管了。
既然救了一次没救成,也是他们注定命不该绝,强行跟自己的因果绑定。有趣。
这次他不打算直接注入本源力量,他打算直接注入规则之力。
他抬起右手,对着下方那无尽的维度,对着那个遥远的太初道庭,轻轻地,再次弹了一下手指。
“咻!”
一道黑光,从他的指尖射出。
这道光,比哪怕最深沉的黑暗还要黑,它无视了维度的壁垒,瞬间,穿透了一切。
……
噬魂牢。
陆雪琪正靠在墙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怎么才能逃出去,想着三兄妹和灵月至尊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突然。
“嗡!”
毫无征兆的,一股恐怖到极点的热流,瞬间从她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比之前在矿洞里那次,还要庞大,还要纯粹,还要霸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