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辰缓步前行,神色平静如水。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宿主,无极大陆那边,叶轩、苏晴、梦雨柔等人,还有当初你在下界结识的那些故人,虽然因果线已淡,但毕竟曾有一段缘法。待到那一日来临,这些人都在你的守护范围之内吗?”
洛星辰脚步微顿,随即继续迈步,语气淡然:“本座知晓。”
系统似乎有些不依不饶,继续问道:“宿主,你的小世界虽然浩瀚,但也并非无穷无尽。若是只救亲近之人,自是绰绰有余。但你方才的心思,似乎并不止于此。你是想救更多的人?”
洛星辰负手而行,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系统,你跟随本座多年,应当知晓本座修的是什么道。”
“本座修的,是顺心意,也是逆天命。若只救亲友,那不过是凡夫俗子的私欲。既要化身为天,便该有天道的胸怀。”
“叶轩也好,梦雨柔也罢,亦或是那些本座从未见过的生灵。只要他们心存善念,未曾造下滔天杀孽,本座便会尽最大努力,将他们收入小世界中。”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道:“宿主,这会增加你化道时的负担。那些生灵身上的因果线杂乱无章,你要斩断他们与旧世界的联系,强行带入新纪元,所承受的反噬将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洛星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负担?本座这一生,背负的东西还少吗?多这一份不多,少这一份不少。”
“况且,若这概念虚空注定要崩塌,若这旧日的规则注定要消散,本座便做那唯一的方舟。能渡一人是一人,能渡万灵是万灵。这并非圣母心泛滥,而是本座身为强者,对弱小生灵的一丝怜悯。”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那些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生灵?他们何罪之有?要随这腐朽的虚空一同葬灭?”
系统叹息一声:“宿主,你总是这般。嘴上说着大道无情,实则比谁都重情。也罢,既然你已决定,那我便陪你疯这一回。届时我会全力运转计算核心,助你剥离他们的因果线。”
洛星辰微微颔首:“善。”
两人在识海中交流,外界不过是一瞬。
洛星辰继续向前走着,周围的人流穿梭不息,却无人能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就像是行走在另一个维度的过客,与这红尘格格不入,却又似乎包容着这红尘万象。
系统忽然又道:“宿主,其实除了无极大陆,还有许多本源真界中的生灵,他们也在挣扎求存。那些世界的守护者,或许也在等待一个奇迹。”
洛星辰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那些在毁灭边缘挣扎的世界:“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便是因为其不可复制。本座非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但只要在本座神念覆盖范围之内,只要本座力所能及,便不会袖手旁观。”
“这便是本座的道。不求尽善尽美,但求无愧于心。”
系统不再言语。它知道,宿主的心意已决,任何劝说都是多余的。而且,它也隐隐期待着,那个由宿主化身的新天道,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精彩绝伦的新纪元。
洛星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简陋的摊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算命摊。
摊主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灰色道袍,正闭着眼睛,手里掐着指决,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洛星辰目光落在老者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老者身上缠绕着一丝丝灰败的气息,那是生命本源即将枯竭的征兆。
洛星辰走了过去,在摊位前站定。
老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当他看到洛星辰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年轻人,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数。相逢即是有缘,要不老朽免费为你算上一卦?”
老者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诚恳。
洛星辰看着他,并没有坐下,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不必了。”
老者一愣,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随即笑道:“年轻人,莫要不信。老朽这铁口直断,在这条街上也是有些名气的。我不收你钱,只是觉得你命格奇特,想印证一番老朽的所学。”
说着,老者便要伸手去拿桌上的签筒。
“住手。”
洛星辰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老者耳边炸响。
老者手一抖,签筒差点掉在地上。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洛星辰:“年轻人,你这是……”
洛星辰目光如炬,直视老者的双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你可知,你每一次窃取天机,都在消耗你的生命之气?”
老者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笑道:“年轻人说笑了,算命不过是江湖技俩,哪有什么窃取天机之说……”
“是吗?”洛星辰打断了他的话,“你以凡人之躯,强行窥探命运长河的支流。虽只是些许皮毛,但天道威严,岂容凡人亵渎?你每算一卦,便是折损一分阳寿。”
“你且看看你自己的眉心,死气已聚,黑云压顶。你若再算下去,不出两年,必将被天道反噬,横死街头。”
老者听闻此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眼中满是惊恐。他是修道之人,虽然只是入门,但也知道这年轻人所言非虚。这些年来,他确实感觉身体每况愈下,每算一次大卦,都要大病一场。
“你……你是何人?”老者颤声问道,语气中已带上了敬畏。
洛星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丹药。
那是他随手用灵力凝聚的一丝生机。
“既是有缘,那被天道窃取的一部分生机,本座便还给你吧。”
洛星辰屈指一弹,那枚丹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老者的眉心。
老者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原本沉重疲惫的身体瞬间变得轻盈起来,脑海中的昏沉也一扫而空。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枯竭的生命之火,重新燃烧了起来。
“这……这是……”老者激动得语无伦次,就要跪下磕头。
洛星辰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老者,没让他跪下去。
“收起你的摊子,回家去吧。”洛星辰淡淡道,“莫要再算命了。天机不可泄露,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而非这几根竹签之上。”
老者热泪盈眶,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高人指点!多谢高人救命之恩!老朽这就收摊,这就回家,再也不敢妄测天机了!”
洛星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看着洛星辰离去的背影,老者久久不能回神。他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真正的神仙人物。
洛星辰并未走远,刚转过街角,脚步便再次停了下来。
并非他想停,而是身后传来了一股毫不掩饰的窥探之意。那股气息刚猛霸道,带着一股子佛门的威严,却又夹杂着几分凡俗的戾气。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洛星辰缓缓转身,只见一个身穿红色袈裟的年轻和尚,正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来。
这和尚生得眉清目秀,头顶光亮,手里盘着一串紫檀木佛珠,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正是白虎星的最强玩家之一,法海。
法海走到距离洛星辰十步开外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洛星辰一番,眼神中透着一股审视和怀疑。
“施主,贫僧这双眼睛,开过光,炼过法,能看破虚妄,直指本源。”法海一边盘着佛珠,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贫僧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洛星辰神色不变,双手负后,淡淡地看着法海:“是吗?那依你之见,本座不是人,又是什么?”
法海眯了眯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贫僧用天眼通观你,你周身毫无生气,亦无死气。你的肉身结构,既非血肉之躯,亦非这世间常见的硅基、碳基生命。你就像是一团……不存在的数据,或者说,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诡异。”
“贫僧大概能检测出,你的肉身并非硅基生物。说吧,你是何方妖孽?降临我白虎星,意欲何为?”
洛星辰尚未开口,脑海中的系统却先笑出了声。
“哈哈!宿主,笑死我了!这光头竟然把你当成了诡异?还检测出你不是硅基生物?”
“完了,宿主,你被这大威天龙给盯上了。他那点微末道行,哪里看得懂你现在的生命形态?你超脱之后,早已是规则凝聚的不可名状之体,是始祖的化身。在他眼里,无法理解的存在,自然就成了妖魔鬼怪。”
“这些凡人啊,总是用他们那狭隘的认知去定义世界。哪怕是这方世界的仙帝道祖来了,也看不清宿主的真身,何况他一个玩弄些许法术的凡人和尚?”
洛星辰听着系统的嘲笑,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他看着法海,语气依旧平淡:“本座是什么,无需向你解释。你只需知道,本座对此界并无恶意。”
法海冷笑一声,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更快了:“无恶意?贫僧见过的妖魔鬼怪,在吃人之前,都说自己无恶意。你身上没有合法身份,能量反应又如此诡异,贫僧身为特事局的顾问,有权对你进行‘超度’。”
说着,法海周身气势暴涨,隐隐有一条金色的龙影在他身后盘旋,那是他的成名绝技——大威天龙的法相。
“你要做什么?”洛星辰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难道你真想用你那所谓的大威天龙,来跟本座动手?”
法海身上的气势一滞。
他虽然狂妄,但并不傻。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着毫无灵力波动,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和从容,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而且,特事局那边也交代过,对方没有触犯法律,没有造成破坏,自己也曾经许诺过,只要他不危及国家,自己并不会多管。
“贫僧现在并不打算这么早就超度你。”法海收敛了几分气势,但眼神依旧锐利,“因为你的行为,暂时还没有触及到这方世界的法律底线。但贫僧警告你,贫僧会一直盯着你。若你敢伤及无辜,或者搞什么破坏……”
“贫僧的大威天龙,可不认得你是哪路神仙!”
洛星辰看着法海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
“大威天龙?”洛星辰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井底之蛙,安知天河之广?你若真敢对本座出手,本座倒是不介意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龙。”
说罢,洛星辰不再理会法海,转身便走。
法海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他很想出手试探一下,但内心深处的那股危机感,却让他死死地压制住了冲动。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法海看着洛星辰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为何贫僧的天眼通,看他就像是在看一片深渊?”
洛星辰走在街道上,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这和尚虽然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心性倒也不算太坏。他守护这方世界的心,倒是真的。”
洛星辰淡淡道:“蝼蚁虽弱,亦有护巢之勇。本座并未怪罪于他。只是这世间之人,往往被表象所迷,看不清真伪。”
“宿主,好好感受一下这美丽的人间烟火吧。”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或许以后,你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洛星辰抬头,看着街道两旁闪烁的霓虹灯,看着那些为了生活奔波忙碌的凡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啊,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只可惜,这烟火,终究是要散的。”
夜色渐深,洛星辰并未急着回去,而是找了一处僻静的公园长椅坐下。
四周无人,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系统。”洛星辰在心中唤道,“现在的局势,究竟坏到了什么程度?”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宿主,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概念虚空的崩塌,已经引起了连锁反应。”
“现在,无数个本源真界的天道,都已经察觉到了末日的临近。它们恐慌,它们畏惧,它们不想消亡。”
“所以,它们正在做一件极其愚蠢,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洛星辰目光微凝:“它们在做什么难道是像之前一样?”
“窃取。”系统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这些本源真界的天道,正在疯狂地窃取概念虚空仅剩的能量。它们试图将这些能量注入自己的世界,加固界壁,以此来抵御即将到来的崩塌。”
“它们以为,只要自己的世界足够坚固,就能在虚空崩塌的洪流中幸存下来。”
洛星辰闻言,发出一声冷笑:“愚不可及。”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概念虚空是根,本源真界是叶。根都要烂了,叶子吸取得越狠,根死得就越快。”
系统叹道:“是啊,这就是一个死循环。这些天道也知道这样做会加速概念虚空的崩塌,但是身为规则的集合体,它们的底层逻辑就是‘生存’和‘守护’。在死亡面前,它们只能选择饮鸩止渴。”
“这就好比一艘正在下沉的大船,船上的乘客为了自救,纷纷拆下船底的木板来做救生筏。结果就是,船沉得更快了。”
洛星辰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那无数个世界的天道,像是一群贪婪而又绝望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撕咬着那已经千疮百孔的虚空母体。
“这就是命数。”洛星辰轻声道,“当大劫来临,理智往往是最先被抛弃的东西。无论是凡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在死亡面前,丑态并无二致。”
系统继续说道:“宿主,按照这个速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那些天道的疯狂掠夺,让原本还能支撑百年的虚空,恐怕连十年都撑不住了。”
“甚至,可能更短。”
洛星辰缓缓睁开眼睛,眼眸深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无妨。”
“既然它们要加速这毁灭的进程,那本座便陪它们以此为局,下一盘大棋。”
“它们吸取得越多,本源真界内的能量就越充沛。待到虚空崩塌的那一刻,本座化身新天道,正好将这些能量一并回收,重塑乾坤。”
系统有些惊讶:“宿主,你是想……”
“不错。”洛星辰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直冲云霄。
“它们种下的因,便由本座来收这个果。”
“这旧时代的落幕,既然无法阻挡,那便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只有彻底的毁灭,才能孕育出最纯粹的新生。”
洛星辰转身,看向雷虎别墅的方向。
“走吧,回去了。”
“在这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本座还要为那些即将随我一同跨越纪元的人,做最后的准备。”
系统问道:“宿主,你真的有把握吗?化身天道,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意识彻底消散。”
洛星辰迈步前行,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股决绝与洒脱。
“本座这一生,何曾做过有把握之事?”
“从一介凡人,到如今的超脱之上,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哪一步不是在绝境中求生?”
“万劫不复又如何?意识消散又如何?”
“只要能护住我想护之人,只要能守住我心中的道。”
“纵死,无悔。”
月光洒在洛星辰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老板”,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洛先生”。
他只是一个为了守护心中所爱,甘愿背负整个世界前行的……
殉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