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冥河。
失去了莫德凯撒的影响,冥界回归了以往的平静与宁和,在冥界的最深处,唯有掌控着生死轮回的无垠冥河缓缓流淌。
这份寂静却是被一群活着的生灵突如其来的打破。
莱斯特遥望着‘近大远也大’的冥河,似是回想起了遥远的过去,面色十分复杂。
在莱斯特的身后,除了掌控冥河的死神镜爪和钰尾外,还有另外十五人,皆是具有千珏印记的特殊转生者。
一直以来因为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情,莱斯特都没机会带着自己的女人们来冥河这边探究前世的因缘际会,
如今符文之地再无威胁,诺克萨斯国泰民安,他也终于有多余的精力带着印记持有者来找寻一下过去。
“也就是说,早在上辈子我就是陛下的妻子了?”
向来信奉‘物理就是最大的道理’的锐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眉头紧锁。
“我一直都以为转世轮回只是小说故事里杜撰出来骗人的。”
“除了极个别的案例,譬如像卡尔玛大师那样的特殊情况,转世轮回的确是不可能存在,认定为故事并不算错。”
钰尾双手抱胸,看上去有些懒洋洋的。
“除非是遇上灵魂法师或是死灵术士,凡人死者的灵魂终将会堕入冥界回归冥河,在冥河的冲刷洗涤下,凡人的魂灵将会洗去一切杂质,再与冥河中的其他灵质相结合,最终再由‘面具之母’从冥河中捞出,送往物质领域,以腹中胎儿的形式重归人世间,
当然了,现在是由我和镜爪在履行着面具之母的职责,所以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跟你说,转世轮回的确存在,但如艾欧尼亚之魂卡尔玛大师那般脱离生死轮回的转世,绝不可能发生在普通人的身上,
就算是有,也是大能者在人死之后强行截留灵魂,再以其他的方式复生,必然是要绕开冥河的。”
“相信我,若是人人都带着前世的记忆转生,恐怕大部分人取回记忆的第一反应会是一脸绝望的自杀,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那么多美好的人生故事,还是从白纸一张开始重新拥抱世界,更容易获得幸福。”
“那我们这所谓的转生者是怎么回事?这千珏印记又是怎么回事儿?”
阿卡丽抬起右手展露手背,在凡间根本看不到的千珏印记,于此地分外显眼。
在莱斯特跟他解释转世轮回之前,她可从不知道自己的手背上有这么个乖玩意儿。
这次确实镜爪接过了话头,她见莱斯特有些出神地看着冥河,没有解释的意思,就压低了声音,柔声道。
“你们是特殊情况,在帝国还没有掌握长生技术的时候,莱斯特不忍自己的挚爱离自己而去,就与我和钰尾达成了一场交易,交易内容的一部分便是为你们这些无法长生的凡人打上千珏印记,庇佑你们的灵魂绕开冥河的洗涤与重塑,
这印记的主要作用便是追溯灵魂在阴间与阳间的位置,其根本用途是为了追猎诸如亡灵怨魂之类的该死而不死者,用在你们身上倒也刚好有用,
那个时候面具之母尚存于世,在你们离开人世之后,我和钰尾便亲自追溯保护着你们的灵魂坠入冥界,免受莫德凯撒和其他意外因素的影响,
之后又运用了一种特殊的术法确保你们能在冥河的洗涤下保留前世的记忆,不断的加固灵质封印,直到你们能完全不受冥河的负面影响,携带我和钰尾的印记成功转世投胎为止。”
艾希神色严肃。
“这么说来,我们的前世记忆如今就封存在我们各自的灵魂深处?”
“不错。”
钰尾指了指冥河深处。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解开封印,需以冥河之水为引,这就是为何我们会带你们来冥界的原因。”
“原来如此,难怪我偶尔会觉得,与莱斯特陛下的相遇与相爱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缇亚娜的话引起了许多女人的共鸣。
与莱斯特的相遇过程可谓是双向奔赴水到渠成,之前还只当是双方一见钟情,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受到了前世的影响,
前世今生,自己一直都爱着眼前的男人,而眼前的男人也从未忘记自己的过去。
“那要是我们成功找回了前世记忆……我们,还是我们吗?”
在难言的氛围中,拉克珊娜突兀地问了一句。
“你们当然还是你们,这一点不会改变。”
莱斯特转过身体,目光柔和地看向自己的妻子们。
“我会用术法辅助镜爪和钰尾,确保你们今生的主体意识不受影响,
当然了,在解除灵质封印后,你们的脑海中会多出许多前世的记忆,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那部分记忆恐怕更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旅途。
所以,我不会强迫所有人都找回前世的记忆,毕竟只要我们今生依旧相爱,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我要找回前世的记忆。”
蕾欧娜率先表达态度。
“无论是莱斯特你还是戴安娜,你们两个总给我一种早已相熟的感觉,我一定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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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欧娜,我也一样。”
戴安娜同样是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
“或许……我们早在上一辈子就是朋友。”
“说起这个。”
卡特琳娜忽然看向自己的妹妹卡西奥佩娅。
“我也觉得我像是早就认识了我的妹妹卡西奥佩娅,说不定上一辈子我们就是姐妹两人,不愿分开,这一辈子又重新成为了亲姐妹。”
“艾希,你,你是怎么想的?”
瑟庄妮看向自己的冤家姐妹。
“你要找回前世的记忆吗?”
“为什么不呢?”
艾希爽朗一笑。
“能多出一段由另一个自己所掌控的人生之路,光是这份经验就弥足珍贵,更何况,为了我们,莱斯特陛下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怎么,瑟庄妮,我看你不像是犹犹豫豫的人吧?”
“倒也不是犹豫。”
瑟庄妮有些纠结地叹了口气,她也没办法形容心里的感觉。
“就是觉得,或许不找回前世的记忆对我来说反倒是好事情……罢了,你说得对,无论好坏,这终究是属于我的一部分,逃避,从来都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在众女暗自讨论的时候,莎弥拉找上了莎拉、伊莉丝和卡莎(凯莎),
“姐妹们,你们是怎么想的?”
莎拉看向莎弥拉,反问道。
“莎弥拉小姐,你是怎么想的?”
莎弥拉呵呵一笑。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而且,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卡莎有些看不懂莎弥拉的洒脱。
“莎弥拉小姐,你就不担心你的前世有过什么糟糕的经历?”
“无论好坏我全盘接受,而且再怎么糟糕也不至于比我遇上莱斯特老板之前还要糟糕了吧?”
卡莎点点头,又看向伊莉丝。
“伊莉丝,你呢?”
伊莉丝认真道。
“我倒是没太多的想法,我只是想知道,上一辈子我是怎么认识陛下的。”
“好了,准备接受前世记忆的话就排成一列,一个一个来。”
并未出乎莱斯特的预料之外,在场的女人自觉地排好队,没有一个选择退缩。
身后便是静谧而危险的冥河,莱斯特向位于队列之首,站队时毫不犹豫的阿卡丽柔声道。
“阿卡丽,来吧。”
阿卡丽依言上前,被男人拥在怀里,缓缓闭上眼睛。
“放轻松,就当是做了一个梦。”
男人的两侧,镜爪和钰尾开始引动冥河,灿若晨星的冥河之辉好似从九天淌下,将莱斯特和阿卡丽的身形遮蔽在众女的视线之外。
眼前的一切真如莱斯特所说,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的梦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唯一不变的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雾隐流飞镰】夕月,请赐教。”
“先说好,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眼前是一个手持奇怪灯柱子,戴着多孔金属面具的家伙,似乎是要跟自己切磋对决。
只是刚开始交手没多久,自己就被凶悍无比的灯柱子砸飞。
这个该死的混蛋是真的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绵软无力的攻击,徒有杀机,却只能对付普通人。”
自己倒飞而出,却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一个男人温柔地接住。
身后的男人轻声安抚着重伤的自己,替自己整理好凌乱的衣服。
“你放心吧,一切交给我就好。”
原来,她的前世名叫夕月,这就是她和他的第一次相见,也是她第一次对男人有了好感。
更多的点点滴滴出现在眼前,记忆之中的画面继续流逝,速度仿佛加快了许多。
少部分模糊的画面是她在宗门里生活修行的点点滴滴,大部分清晰的画面是自己与爱上的男人到处冒险,一路前往普雷西典参加绽灵节的画面。
温馨的一幕,直到眼前的绽灵树下出现一个入魔的剑士。
在突如其来的魔灾中,大部分武者选择了逃跑,却依旧有许多武者选择站出来,用生命阻挡狂暴而嗜血的真魔。
自己的爱人,他与一位大师入定,共赴灵域斩除魔源,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守护他的肉身,
只是在战斗中,勇于战斗的武者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了自己。
“师父,夕月恐怕无法继续背负发扬雾隐流的重任,不过以师妹的天赋肯定比我更优秀,更适合继承门派,再不济,也有师弟能照顾师父你,师父你说过,人之一生,唯深情与忠诚不可辜负,师父愿意为师祖隐龙奉献一生,隐居山中开创门派,夕月也愿为一生所爱守护于此,不离不弃,
此刻,就是夕月履行诺言的时候。”
她转过身,最后一次看向自己认定一生的爱人。
男人依旧闭着眼,保持着入定的状态,并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她回过头,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无人可敌的真魔剑士。
“李斯特,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你还会接住笨拙的我吗?”
……
阿卡丽睁开眼睛,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挥拳锤向男人的胸口,男人不闪不避。
“你……真是个混蛋!坏男人!一直都用‘李斯特’这个假名字骗我,我到死都不知道你的真名字叫莱斯特,混蛋!大坏蛋!”
“对不起,夕月,我没能保护好你。”
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阿卡丽抬起头愕然发现,男人竟也是无声无息地流下了眼泪。
在她的记忆中,男人从未哭过,她也从未听闻男人哭过。
现在却,哭了。
“我……真不是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不,不要这么说。”
阿卡丽上前抱住男人。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你已经证明了,我的选择没有出错。”
说到这里,阿卡丽笑着吻去男人的眼泪,却忘记了自己也是泪眼朦胧。
“你看看你,还得让女人来安慰你,丢不丢人?行了,还有其他的姐妹在等着呢,我们的事情……之后再说,关于‘李斯特’这件事,我可饶不了你。
还有,把我传送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
将夕月的转世阿卡丽送出冥界,莱斯特有些勉强地对第二个走来的拉克珊娜笑了笑。
拉克珊娜犹豫着,掏出丝巾为莱斯特小心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看样子,你们前世的感情很深刻……你,很伤心。”
“只不过是对自己毕生的遗憾补上了一句迟来的歉意……虽然无济于事,却好像是,饶过了自己。”
莱斯特苦笑着。
“很自私,是吧?”
“不,没人能在自己的人生中做到十全十美。”
拉克珊娜抚摸着男人的胸膛,感受着男人的心跳。
“我能感受到你的这份真诚,想必,她也能感受到,
莱斯特,遗憾,同样有着温度。”
顿了顿,拉克珊娜看向有些傻乎乎,还红着眼眶的神圣皇帝,心中竟是升起了某种宠溺小孩子的奇怪感觉。
“好了,坚强一些,我也想知道我的前世与你有着怎样的故事。”
莱斯特遂抱住拉克珊娜,奇异的舒适感与安心感令拉克珊娜合上眼帘,光怪陆离,走马观花的破碎画面接踵而至。
画面定格在一座高达幽暗的法师塔前。
“你不是荆棘监察者,为什么要说谎?”
“因为我不说谎,你恐怕不会开门。”
他看得出,眼前站在法师塔门外的就是莱斯特,此时的莱斯特脸上还有很明显的稚嫩。
至于说画面之中这个有着‘死鱼眼’,气质阴郁,浑身邋遢,好似死灵法师一般的漂亮女人,
这是她吗?
她明明一直都是光辉明亮的存在,会不会搞错了什么?
“你做研究确实很忙,我知道你缺一个助手,也知道别人做不好,所以我就来了。”
“听着,年轻的法师,我不需要助手,你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不收学徒。”
“泰伦娜法师,你没必要自欺欺人,试着回答我三个问题,若是你做到了,就说明你真的不需要助手,那我转身就走,绝对不会再纠缠下去。”
“废话少说吧。”
三个问题后,自己竟是真的接纳了‘他’这个学徒。
“试用期三天,工具在二楼的盥洗室,现在帮我去三楼整理一下魔法实验室的垃圾堆,我一会儿还要用。”
【泰伦娜】,这是她前世的名字吗?
这么说来,她前世还是个诺克萨斯的黑法师?
这样想着,拉克珊娜的眼前出现了更多的画面,名为‘莱斯特’的魔法学徒开始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而她则毫不藏私地将自己的魔法知识传授给这位天分卓绝的学徒,一次又一次地为莱斯特的魔法天赋感到吃惊。
她和他的相处并未有什么感天动地的故事,却满是点点滴滴的温馨日常,
在接触的过程中,她与他彼此相爱,学习的时候是师生,恩爱的时候是夫妻,平日里的相处过程,倒像是成熟的弟弟和不成熟的姐姐,弟弟在家里照顾着姐姐,姐姐在外面挣钱包养着弟弟。
光是重温这一段段的过去,她都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满足。
然而,令她心碎的是,在莱斯特把名为塔丽的女学徒塞给她照顾之后,百年的时间里,她最引以为傲,也是独一无二的弟子莱斯特,生死未卜。
而她,为了获得更多的时间与他团聚,开始探索残忍的血肉魔法和灵魂魔法,即便如此,她在死之前也没能再得到他的消息,没能再见他一面。
拉克珊娜睁开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泰伦娜……这是我前世的名字,我,我竟是一个拿活人做实验的黑法师……不,不可能吧?”
很明显与阿卡丽相比,拉克珊娜受到泰伦娜的影响更小,
或者说,拉克珊娜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前世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拿活人祭炼血肉傀儡的邪恶黑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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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是泰伦娜。”
莱斯特的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前世他在泰伦娜的手下学习魔法,今生机缘巧合下,拉克珊娜跟他学习魔法,
两人互为师徒,还都对自己的徒弟产生了非分之想,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等等,这怎么有个小丑?这个往人脑袋上乱丢飞刀的小丑也是我吗?还有这么多的魔法盒子?”
拉克珊娜忽然皱起眉头,有些迟疑地揉弄着太阳穴。
“赫克特这个名字又是谁?怎么感觉怪熟悉的?”
莱斯特:!!!???
他瞪大了眼睛,都顾不上跟泰伦娜叙旧。
“萨科,你看到了什么?!”
拉克珊娜皱着眉头,竟是没发现莱斯特对自己的称呼发生了变更。
“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小丑,好痛苦,好难过……莱斯特,难道说我还有另一个前世?”
“真相大白了,这下就真相大白了!”
莱斯特长叹一声,继而小心翼翼地看向若有所思的拉克珊娜。
“你光黑暗沉重的秘密竟是落在了这里……要是连萨科的人生经历都不算是黑暗沉重,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轻松明亮了,
对了,萨科,你对梅贾的窃魂卷这个东西……有印象吗?”
“你怎么叫我萨科?不过萨科这么名字听上去怪耳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泰伦娜黑深残的人设,亦或是受到了小丑的影响,拉克珊娜倒是没有太过纠结萨科这个名字。
“好像是有些印象,但不记得在德玛西亚的什么地方。”
闻言,莱斯特也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抱歉,赫克特,我还是对你的侄子萨科下手了……等等,这话说起来果然还是很奇怪。
“相信我,忘记萨科和赫克特吧,还有那个什么该死的窃魂卷,你只是泰伦娜和拉克珊娜,其他的,当我没说过。”
拉克珊娜点点头。
“其实我对你口中的萨科和赫克特还是挺感兴趣的……不过你说忘记,我也懒得探究这些了。”
“相信我,为了你好也为了我好,你是不会想知道这些东西的,好了,我把你送出去,你稍缓缓。”
“嗯。”
送走了拉克珊娜之后,反倒是莱斯特不断地做着深呼吸,有些缓不过来,
好吧,实际上是他需要缓缓。
万一在床上,拉克珊娜忽然嘿嘿一笑,对自己来一句“恶作剧的对象,是你呦~”,然后爆出三个盒子。
那自己岂不是要原地爆炸?
偏偏艾琳娜附身在了另一个穿越者——他的妻子茉莉的体内,两个蓝星好闺蜜成了游戏搭子去研究如何利用符文魔法模拟英雄联盟游戏,现在的他连个能吐槽的对象都没有,还怪不适应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
卡特琳娜和卡西奥佩娅一同走来,有些担心地看向脸色苍白的莱斯特。
“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我没事。”
莱斯特的笑容有些勉强。
“我们继续吧。”
姐妹两人对视一眼,却是不好再说什么。
姐姐卡特琳娜率先站出来,抱住了男人。
很快,卡特琳娜的眼前也出现了一幅幅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
“乌里斯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让我做你的女奴也行啊!不要把我交给你的手下好不好?”
女人的哀求声换来的是蛮族男人四十五码的大脚。
“呸!就凭你这个莫斯塔克族的女人也想做我的女奴?你知道因为你们族长的愚蠢我乌波尔氏族死了多少人吗?
既然莫尔那个无能老鬼把你送到了这边,就是拿你当赔罪品,作为赔罪品,你还想挑三拣四的?
放心,我们乌波尔氏族的男人可不像你们莫斯塔克氏族的男人一样软蛋,我们从不送女人,因为我们自己就可以满足。”
男人正要对自己施暴,一支弩箭却从帐篷外射来,将蛮族男人的脑袋射穿。
“他是谁?”
“乌波尔部落的族长乌里斯。”
“你是谁?”
“我叫姬丝,莫斯塔克部落的弃子,一个被部落遗弃的可怜女人。”
“你不害怕吗?”
“我很害怕,我却明白,害怕没有用,如果您想杀我的话现在我就已经死了。”
“你说谎了,你非但不害怕,反而很兴奋,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有价值,因为你知道自己可以为我带路,让我杀掉你们的族长……是你的族长遗弃了你吗?”
“姬丝不该欺骗大人,求大人饶恕!”
正当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眼前的男人如此说着,
“你很有意思,我叫莱斯特,愿意跟我走吗?”
于是,她拿起了剑,追随在了莱斯特的身后,一同把即将遭遇毒手的姐姐也从另一个蛮族酋长的手里拯救了出来。
她悲惨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名为‘姬丝’的这段蛮族少女的人生道路上,被爱人拯救的她从贴身侍女开始,在玛格丽特将军的麾下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战士,最终又成长为统御军团、经营角斗场的帝国将军,受万人敬仰。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样的人生经历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传奇,
但她更渴望像姐姐一样去学习神奇的魔法,因为法师的寿命要远胜于寻常人,只可惜,她并没有魔法天赋,只能走上战士的道路,
那个时候,翡德莱特还不叫翡德莱特,这片土地还是叫翡翠领,她的爱人莱斯特也不是诺克萨斯帝国的神圣皇帝,只是不朽堡垒西方平原的一个独立领主。
但她对这片土地的爱没有半分虚假,因为这片土地本就是她和她的爱人一同打造出来的,
只是,她的爱人,她眼中无所不能的神明,在前往弗雷尔卓德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就像是完成了人生这场戏剧的最后一幕,卡特琳娜最后看到的是一个枯守着翡翠领角斗场荣耀,直到病逝都没有找第二任丈夫的老婆婆,
人人都说翡翠领的领主已经死去,唯独她,以及她的姐妹们,始终都坚信她们的男人还活着。
直到离开人世,她都在为爱人坚守着角斗场和这片她热爱的土地。
重新睁开眼睛,像是被内心深处的渴望和委屈所驱使着,卡特琳娜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干哑。
这一个瞬间,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谁。
是克卡奥家族的女儿,还是那个威震翡翠领的角斗场之主。
“主人,姬丝,此生可有辜负您的期望?”
莱斯特俯视着单膝下跪的女人,他没有扶起女人,因为他知道,前世坚守了一生的姬丝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
姬丝最想看到的不是诺克萨斯帝国史书上记载着对【姬丝将军】的无数赞美之词,也不是他的安慰与宠爱,宛如钢剑一般活了一辈子的她只是想听自己亲口承认一件事。
于是,他幻化出一柄皇权之剑,庄重地搭在姬丝的肩上。
“从你为我拿起长剑的那一刻起直到今天,我的将军,你从未辜负我的期望。”
“你扞卫了我的荣誉,守护了翡翠领的安定,姬丝,你是帝国的荣耀,亦是,我的骄傲。”
“拥有你这样的追随者,是我的荣幸。”
她的坚守,整整六十二年的孤独坚守,得到了本以为再也得不到的肯定。
眼泪,忽的涌了出来,
卡特琳娜是不想哭的,她也从来都不喜欢软弱的眼泪,所有的软弱早在残酷的战斗训练中消磨殆尽,更遑论,在铁血的诺克萨斯眼泪是懦弱之举,
但她就是忍不住,此刻的理智早已溺毙在了情感的汪洋大海里。
像是在为记忆深处的那个名为‘姬丝’的女人宣泄忍耐了一生的情绪,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帘却已经模糊到什么都看不见。
不用多说,此刻涕泗横流的她,一定很是狼狈难看。
她这样想着,眼前的男人却是俯下身,将忍耐着不哭出声的她抱在怀里,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没有说什么苍白无力的言语,他只是轻拍着自己的后背,安抚着自己的发丝,用嘴唇不断吻去自己眼角咸苦的泪水。
像是缺损了一角的内心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属于姬丝的那份刻骨铭心的喜悦与悲伤渐渐地被温润的满足所取代,
这一刻,她的另一段人生似乎已经圆满,她也重新找回了理智。
虽是不舍,但卡特琳娜还是主动推开了男人。
“好些了?”
“嗯……”
“我把你送出去,好好休息休息,整理整理记忆。”
“好。”
不敢回头,生怕自己这副狼狈样被其他的姐妹看见,卡特琳娜保持着背对众人的样子,消失在了传送阵的光芒中。
“连卡特琳娜那种冷血无情的人都哭得稀里哗啦,艾希,你说,我们与陛下的过去也是如此刻骨铭心吗?”
目睹了前几人几乎要破坏人设的‘崩溃’,后方的瑟庄妮更显不安,她低声询问着阿瓦罗萨的姐妹。
“定是如此。”
本能地说出口之后,艾希才惊讶的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笃定。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把话说的太满了,就补充了一句。
“但也不一定。”
瑟庄妮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了个屁。”
两人低声说话的功夫,因卡特琳娜的表现而有些不安的卡西奥佩娅已经被莱斯特抱在怀里。
刹那间,无数记忆蜂拥而至,而这些记忆的主人公,名字叫‘塔丽’。
与前世的妹妹姬丝一样,她的前世被抱着自己的男人从蛮族酋长的手中救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恩人的贴身侍女,自此开始了全新的人生之旅。
与她的妹妹姬丝不同,她具有魔法天赋,在莱斯特的安排下成为了一名黑色玫瑰的法师,拜泰伦娜老师为师,
在魔法的改造下,她容颜永驻,在生命凋零的最后时刻到来之前,永不衰老,且寿命远超常人。
但此刻记忆中涌现出来的情感,却是懊悔与孤独,
魔法天赋所带来的悠久寿命似乎成了一份无法拒绝的诅咒,
她先是失去了自己的主人莱斯特,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变得白发苍苍,先一步离自己而去,最后就连自己的老师泰伦娜都选择了永恒的安眠,
原来她一直渴望的,不过是长久的陪伴,力量从来都不是她的追求。
“看样子,你的接受能力要强于卡特琳娜。”
“或许是因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走上了施法者的道路,在灵魂层面接受新的信息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负担。”
卡西奥佩娅苦笑。
“不过对于我的前世,我还是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
“意外我与卡特琳娜的缘分,
前世我是姐姐,姬丝是妹妹,今生姬丝却成了姐姐,我变成了妹妹,
若是再见到卡特琳娜,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看来你并非如你所说的那般不受影响。”
“或许吧,我需要好好静下心来思考一下我和卡特琳娜之间的复杂关系了。”
卡西奥佩娅吻在莱斯特的唇上。
“好在前世今生,我唯一不变的就是爱上了你。”
目送卡西奥佩娅离开,莱斯特也有些疲惫,眉头紧锁地揉着太阳穴,
别看只是为四个人找回了前世的记忆,对他而言却是不小的负担。
作为陪同者,他同样是从头到尾地见证了另一段人生之旅,这些女孩对他的爱憎越是深刻,他所引发的共鸣就越是沉重。
他终究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神明,情感上反复而剧烈的波动同样让他心疲力竭。
“莱斯特,你要休息一下吗?”
镜爪抬手制止了即将上前的锐雯和莎弥拉,两女虽满心忧虑,却还是站定在原地。
“我没事,只是……全盘接受过去的遗憾似乎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莱斯特深吸一口气,看向面色忐忑的女人们,笑得很是勉强。
“但这是我无法逃避的责任,我不能让她们孤独地回到过去,
这份痛苦,就当作是对我突然消失在她们面前的惩罚吧。”
没有人再说些什么,只有沉重而深刻的情感在无声中酝酿,
这一次,莱斯特不但没有回避女人们前世的遗恨,反倒是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记忆共鸣之中,品尝着爱人们的酸甜苦辣。
在锐雯的记忆里,他看到了直率而忠诚,在战场上残酷而强大,唯独在他的面前显得单纯而笨拙的铁娘子玛格丽特,
在莎弥拉的记忆里,他看到了孤独地在符文之地寻觅自己的踪迹,最终却未能得偿所愿,孤独地沉眠在弗雷尔卓德雪山上的薇珥妮斯,
在缇亚娜的记忆里,他看到了阿丽斯几十年如一日地守卫在翡翠领的边境哨塔,为的就是在他回来的时候能第一时间上去迎接他。
在莎拉的记忆里,他看到了代替姐姐夕月守护雾隐流门派的幻雪斩断情丝,将毕生的精力都投入到门派和武道的发展中,将他的身影深深地藏在心底。
他看到了,蕾欧娜、戴安娜的前世菲丽丝和斯黛西也是如今生这般相爱相杀,却又在他的影响下成为关系最密不可分的拉霍拉克姐妹,
他看到了,艾希的前世艾莲娜为他而死,看到了瑟庄妮的前世葛瑞丝为他而背叛寒冰女巫,与他再见时却因为年老色衰而失去了与他相爱的勇气。
他看到了,卡莎的前世以绪塔尔王国的大皇女艾丽莎拒绝为以绪塔尔王国生下继承人,为了他而守贞,自愿放弃了以绪塔尔女皇之位,二皇女继承大统之后,大皇女住进了元素高塔,成为了研究元素魔法的高塔独居者。
伊莉丝的前世奥克塔维亚更是再熟悉不过,莱斯特依旧清楚地记得自己与奥克塔维亚在巨神峰上的点点滴滴,记得由他为寿终正寝的奥克塔维亚盖上棺盖时的哀恸,
温存过后,莱斯特依次把找回前世记忆的爱人们送离冥界,眼前只剩下了排在队伍最后的梅莉娜。
与其他稍显焦急的女人不同,同样拥有千珏印记的梅莉娜似乎总是那副清冷悠然的样子,从不争宠,却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总是能在帝国的各种行动中一次又一次地看到‘梅莉娜’这个名字。
回想关于梅莉娜的情报,后知后觉的莱斯特有些愕然,
自己似乎对诺克萨斯帝国黑色闪电军团的大法师梅莉娜知之甚少,只知道梅莉娜似乎与苍白女巫乐芙兰关系匪浅,
而且,他似乎并未与梅莉娜有过什么情感经历,甚至都没有怎么接触过对方,更遑论发生什么亲密关系了,
那么,梅莉娜是如何成为千珏印记的拥有者的?
“我们好像还没有怎么正式接触过?或者说,你在刻意地避开我。”
看着说熟悉吧,又熟悉不到哪里去的梅莉娜,莱斯特有些犹豫要不要抱住眼前的女人。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而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你的身影,我就很满足了。”
同样站定在莱斯特身前两步的位置,梅莉娜声音清冷,言辞却说不出的沉重,直听得莱斯特压力山大。
您老到底是谁啊?
莱斯特有些苦恼地看着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女人,眉头紧锁。
“我不记得跟你发生过什么,但你却出现在了我的婚礼上,更奇怪的是,我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们之间的渊源,恐怕并不简单,”
“你,到底是谁?”
闻言,女人冷淡的面部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
“若是你执意要知道这一点,就来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
事到如今,莱斯特也不可能选择退缩,不然他晚上都睡不好觉。
上前轻轻拥住这个奇异的女人,身旁镜爪和钰尾开始引导冥河,两人一同坠入前世今生的记忆旋涡中。
半晌,莱斯特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怀里的女人。
“难怪乐芙兰与你关系匪浅,难怪……你对我的态度如此特殊……”
深吸一口气,莱斯特吐出了一个光靠他自己,除非是时光倒流,不然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两个名字。
“梅瑞狄斯……还有,赫莉娜。”
梅瑞狄斯算是他真正意义上来符文之地的第一个彼此相爱的女人,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梅瑞狄斯与他始终都保持着距离,他与梅瑞狄斯维持着柏拉图式的恋爱关系。
至于说赫莉娜,这个名字就更特殊了,堪称是重量级。
赫莉娜,黑色玫瑰结社,专精血肉魔法的美艳黑法师,私生活极为混乱,喜好重口和银趴,好似他的同位异性体,同时也是符文之地的异种族评鉴——《瓦斯塔亚族群评鉴指南》的女作者,更是与他合作,贩卖各种【魔导仙女棒】赚取了难以计数的财富。
若非赫莉娜的相助,恐怕他都无法找到隐藏在艾欧尼亚的传说之地【奥米卡亚兰】。
赫莉娜因为爱上了他而选择金盆洗手,只可惜赫莉娜明白洁身自好这个道理明白的太晚了,即便只是请求临时跟他切磋一番技艺,他都觉得不怎么干净——虽然他自己也是个花花公子也就是了。
所以哪怕赫莉娜开出了诸多条件,他都一一拒绝,没有留下什么余地。
黑色玫瑰学院的墓地里还竖立着赫莉娜的墓碑,他以为赫莉娜早已死去,却没想到,赫莉娜以另外一种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成了赫莉娜毕生的执念。”
梅莉娜,或者说,梅瑞狄斯叹息一声。
“意识到你永远也不会与她有一夜欢愉之后,她主动找到我,说研究出了一种禁忌魔法,可以通过死而复生的方式让肉身与灵魂长久的延续下去,让我的生命避开死神与冥河的追杀。”
一旁的镜爪和钰尾兽耳跳了跳,全当没听见。
“她愿意为我培育出一具不朽的身体供我的灵魂驱使,甚至愿意将自己的灵魂当做柴薪用于我和这句身体的完美融合,
条件是我必须用她培育出的纯净肉身与你交融,由此而了却她的执念。”
梅瑞狄斯指了指自己饱满而性感的身体。
“但是,我拒绝了她。”
梅瑞狄斯眸光平静地看着莱斯特。
“对我来说,你的心里依旧牵挂着我,就已经足够,真正的爱意并不需要肉体的欢愉来表达,哪怕我魂归幽冥,依旧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相爱过。”
“但她却说,我的生命对于你,对于翡翠领来说还有更深层次的价值,哪怕只是为了帮你多做点事,我也不应该拒绝这个提议。”
“所以,我答应了,至少在这具肉身损毁之前,我还能再为翡翠领做点事情。”
“我本来是不准备出现在婚礼上的,是乐芙兰告诉我,这是我和赫莉娜应得的,她说得对,我无所谓,但赫莉娜,应当得此殊荣,
若是没有她的提议,我也没有机会为翡翠领,乃至于诺克萨斯帝国做这么多的事情,更不用说,我还能见证你一路前进不断成长,直到今天。”
沉重,太沉重了。
沉重到莱斯特都感到有些恐惧。
但不可否认的是,偏执狂也好,恋爱脑也罢,
梅瑞狄斯和赫莉娜对他的这份情感是真实存在的,这份情感并未给别人带来什么麻烦,甚至都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困扰,
正因如此,要说他没有任何的动容,绝对是假话。
这两个女人,
一个追求的是纯粹的精神恋爱,
一个追求的是纯粹的肉体欲望,
梅瑞狄斯与赫莉娜,两个极端的人灵与肉相结合,融为一人,这就是如今的梅莉娜。
“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
“不,你什么都不要说。”
梅莉娜伸手按住莱斯特的嘴唇。
“做出这一系列决定是出乎我与赫莉娜的意志,与你无关,你不需要为此而感到自责。”
顿了顿,梅莉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这场交易,终究是我答应了,抱歉,我……不得不这么样做。”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莱斯特就被梅莉娜推倒。
“请放心,我的身心,从未被任何事物所玷污。”
梅莉娜看向呆呆的莱斯特。
“只是,你,讨厌这样的我吗?”
恍惚间,莱斯特看到了梅瑞狄斯与赫莉娜的脸庞。
他重新镇定,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如果我讨厌这样的你,那我就不配当一个男人。”
反身将梅莉娜抱住,莱斯特低声道。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