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来。
将屋内那一抹灯光吹得暗了许多。
谢瑶枝抓准时机,揉着额角道:“裴砚哥哥,我头好晕。”
裴砚拧眉,见她脸上红潮一片。
“凌——”
刚想喊人,便见谢瑶枝晕乎乎地往自己胸膛靠——
一瞬间,他呼吸全被打乱,竟是僵在那处。
“裴砚哥哥,没事,让我靠会就好。”
谢瑶枝抓着裴砚的衣襟,“我靠一会儿,然后便回房。”
“瑶枝。”
于理不合的四个字含在裴砚嘴里,他心下纷乱,却迟迟说不出口。
谢瑶枝偷偷勾起一抹笑意,将整张脸都藏在裴砚的怀中,“裴砚哥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贪玩爬墙,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是你接住我的。”
裴砚记起此事,眸光微动,泛起涟漪。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淡淡答道:“记得。”
谢瑶枝闻言,更是将脸埋得深一些:“那时瑶枝便知道,你是这世上瑶枝最最信任的人。”
“不似家人,更胜家人。”
她的这句话如滚烫火焰,深深灼烧着裴砚的胸膛。
谢瑶枝对自己的感情,就是纯粹的崇拜,没有半分杂质。
可自己却。。。
明明不该继续下去,可他却一次一次纵容自己沉沦。
“叩叩叩。”
“砚儿。”
门外突然传来谢老夫人年迈的声音,“祖母瞧见书房灯还亮,便过来看看你。”
谢瑶枝泛水的眸子此时浮现一阵惊慌失措,她咬着唇:“裴砚哥哥,祖母若是知道我发热了还来寻你,定会怪我不懂事。”
“怎么办?裴砚哥哥。。。”
胸膛中瑟瑟发抖的温暖让他微微失神,他垂眸看向那截洁白细颈。
她象是一片在水中飘荡的浮萍,紧紧抓住裴砚的衣襟。
门外人影晃动,谢瑶枝环顾四周,根本没有藏人之处。
“砚儿?你还好吗?”
门外老夫人年迈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瑶枝见状,故意假装慌乱。
她对上裴砚的目光。
裴砚自然没什么经验,也是第一次面临这种奇怪的情况。
可他直到,如今谢瑶枝不知因何,想在谢老夫人留下好印象。
她那慌乱可怜的模样,确实让人心疼
只听见谢瑶枝颤声道:“裴砚哥哥,我藏在书桌下吧。”
她柔软祈求的样子,总是让裴砚无法拒绝。
“好。”他点点头,谢瑶枝松了口气,弯着身子转进桌内时,老夫人已经命人推门而进。
“砚儿?怎么不回答祖母。”
裴砚的身前是一面方形长桌,上面所铺的桌巾皮长至桌角。
恰好可以将谢瑶枝的身形全都遮挡。
凌肃走在老夫人前方,低眉垂目,他也有点忐忑。
要是谢老夫人在这里遇到三小姐,会不会有点奇怪。
可更令他觉得奇怪的事,他走进去时,三小姐居然不在。
书房窗户没打开的痕迹,主子就在那端坐着。
以往谢老夫人过来,主子都会迎上去的。。。
他收回目光,道:“大人,老夫人来了。”
谢老夫人走了进来,看到裴砚后,脸上顿时浮出笑容,继而道:“砚儿。”
“祖母安好。”
裴砚手执公文,淡淡看向谢老夫人,然后抬手道:“祖母请坐吧。”
谢老夫人却走到裴砚书桌面前,说道:“砚儿,公事繁忙,但身体要紧。”
她示意嬷嬷将手中的锦盒放在裴砚桌上:“祖母给你备了点栗子糕和素粥,你试试。”
裴砚身世凄苦,父母双亡,进了侯府也被林氏苛待,想起这点,谢老夫人心中一直有愧。
他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博来的功名,如今得圣上重视,在朝中威望愈增,谢老夫人一直觉得很欣慰。
可看他孑然一身孤独无依,谢老夫人心中一直想让他找个温柔体贴的女子陪伴。
“祖母还记得砚儿的喜好。”
裴砚嘴角含着淡然的笑容,回道:“谢谢祖母。”
他微微起身,想把糕点接过来,又想起桌子底下的谢瑶枝,便收回了手。
“婉娘,你来。”谢老夫人见状清清嗓子,抬手道。
从她身后走出了一位窈窕婉约的女子,她垂首道:“裴大人,让奴婢来吧。”
说着她迈着小步,走近书桌。
。。。。
此刻的谢瑶枝正蹲着身子待在桌底,四周一片漆黑,只看得到一双绣花鞋尖无意深入桌底。
随之一股女子的清香钻入鼻尖。
她静静地听着裴砚与谢老夫人你来我往的对话,便知道,谢老夫人今夜突然探访的目的。
这个婉娘,恐怕就是老夫人要送到裴砚身边的女子。
能让老夫人选中的,必定是绝色,心思估计也是缜密会伺候人的。
想到这里,谢瑶枝微微蹙眉。
这可不行,这条大鱼是自己的,可不能让别人先钓去。
谢瑶枝手贴着地面,通过桌底的唯一亮光,她瞧见裴砚的下半身,就在离她不过三寸的距离。
谢瑶枝脑海顿时想到个坏主意。
桌外的人还在交谈着。
谢老夫人道:“砚儿,你如今身边缺个人伺候,我看婉娘就不错,心思细腻。”
裴砚淡漠地扫过眼前娇羞的女子,挑了下唇,对谢老夫人说道:“祖母好意,砚儿心领了,只是——
一个柔软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膝盖。
不仅如此,还试探性的轻轻蹭了蹭。
“只是什么?”老夫人问。
裴砚脸色微变,他将膝盖微微移开,声音晦涩继续回道:“有凌肃就够了。”
谢老夫人笑着道:“侍卫怎么能和女子相比?婉娘是从小养在侯府庄子,是个可靠温柔的。”
“你不娶妻,收她在身边照顾着总行吧?不然祖母总是担心你孤单。”
谢瑶枝听到这话,故意抱住裴砚的小腿,将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膝盖上。
感受到身下谢瑶枝因发热而滚烫的温度,裴砚瞬间唇角绷直,眸中带上几分阴郁。
老夫人见他突然变了脸色,还以为他不喜自己多管闲事,忙道:“砚儿,没事,祖母只是问问看罢了,婉娘过来。”
婉娘不舍地望了望面前丰神俊朗的裴大人,福福身走回老夫人身后。
裴砚显然不欲多谈,老夫人便道:“那砚儿,祖母先回去了。”
“祖母,明日我过去陪您。”裴砚依旧端坐着,声音冷淡。
谢老夫人习惯了他如此个性,也不恼,笑着点头。
可在她转身要走之际,馀光中忽而出现一抹的藕粉。
她不着痕迹地望那书桌下扫了一眼。
只见面向她的书桌桌布下,露出一截衣裙。
老夫人心中讶异万分,她抬头看着裴砚。
她亲如孙子的裴砚此刻面色依旧清冷疏离。
谢老夫人微微勾起笑,收回目光。
她抬步走出房门,裴砚由始自终都没起身。
等她走出房门后,才笑着对身后的嬷嬷低声说道:“原本以为砚儿是个害羞的,没想到房里还藏着人呢。”
谢老夫人笑着笑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截藕粉裙尾,样式质地好熟悉,很象——
之前公主府送过来的浮光云锦料。
而在府内,唯一收到过公主赏赐的,就只有住在西院的——谢瑶枝。
谢老夫人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张嬷嬷,等下好好查下,砚儿房里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