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滚蛋。”林冲摆摆手,“贪了十二万两,没杀他算客气了。”
就这样,到二月底,山东全境十三州府、九十六县,除了极少数顽固派被清除,其余全部和平归顺。没有大规模战事,没有血流成河,只有一场场或温情或滑稽的政治谈判。
朱武统计完数据,自己都咋舌:“主公,这这简直像做梦。当年曹操收服青州黄巾,还打了半年呢”
“时代不同了。”林冲站在地图前,整个山东已经插满蓝色小旗,“曹操靠的是武力威慑,我们靠的是民心所向。慕容彦达这个反面教材用得好——各州县的官员都看明白了,跟着朝廷混,死了都没人收尸;跟着大齐混,至少能落个好下场。”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
鲁智深扛着禅杖冲进来,一脸不爽:“哥哥!洒家这禅杖都生锈了!天天不是剿匪就是练兵,什么时候真刀真枪干一场?”
武松跟在后面,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是这个意思。
林冲笑了:“急什么?仗有你们打的。山东拿下了,下一步就是河北。田虎那厮,可比这些州县官难缠多了。”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黄河: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要办——宋江要死了,咱们得送送。”
三月初三,江南传来确切消息。
宋江在杭州城外被公开处决——不是斩首,是凌迟。方腊说要“让天下反贼看看,背叛摩尼教的下场”。据说剐了三百六十刀,宋江愣是一声没吭,最后断气时,眼睛还睁着,望着北方。
花荣、吴用等人也一并被杀,只有少数几个头领被俘,关在清溪洞地牢里。
消息传到青州时,林冲正在试新铸的火炮。听完汇报,他沉默了很久。
“尸首呢?”
“方腊让人扔进钱塘江了。”时迁低声道,“说是‘喂鱼’。”
鲁智深狠狠啐了一口:“方腊这厮,太狠了!”
武松握紧刀柄,青筋暴起——他和宋江有仇,但这样的死法,也太
林冲摆摆手:“备船。我亲自去一趟江南。”
众人都愣了。
“哥哥,太危险了!”朱武劝阻,“方腊现在势大,您亲自去”
“我不是去打仗,是去收尸。”林冲看着南方,“宋江再不是东西,也是梁山曾经的大头领。他的尸首,不能喂鱼。”
他顿了顿:“而且,我要亲眼看看方腊——看看这个能打败宋江、对抗朝廷十五万大军的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三日后,十艘战船从登州港出发,顺风南下。
主舰是李俊新造的“镇海”号,三层甲板,装备二十门火炮。林冲站在船头,看着茫茫大海。武松、鲁智深、杨志、李俊等核心将领随行——这是大齐建国后第一次远航,意义重大。
船过长江口时,遇到了方腊的水军巡逻队。对方看见“齐”字旗,没敢拦,只是派小船过来询问。
林冲让人回话:“大齐执政官林冲,特来为故人收尸。请禀报圣公,行个方便。”
消息传到清溪洞,方腊正在和方杰下棋。听完汇报,他捻着棋子,笑了:
“林冲?有意思。让他来——我倒要看看,这个把山东搅得天翻地覆的人,长什么样。”
三月十五,船抵杭州湾。
林冲只带武松、鲁智深两人上岸,其余人留在船上戒备。方腊派方杰来接,一路无话,直抵清溪洞总坛。
这是林冲第一次见到方腊——五十来岁,清瘦,眼睛很亮,穿着明黄袍服,坐在摩尼教圣像下的石座上,不像个枭雄,倒像个教书先生。
“林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方腊先开口,声音温和。
“圣公客气。”林冲拱手,“此次前来,只为两件事。第一,收宋江尸首——毕竟曾是旧识,不忍见他暴尸荒野。”
“已经捞起来了。”方腊拍拍手,两个教众抬上一口薄棺,“三百六十刀,我让人缝好了,还算完整。”
鲁智深拳头攥得咯咯响,被武松按住。
林冲面不改色:“多谢。第二件事——想跟圣公谈笔生意。”
“哦?什么生意?”
“火炮。”林冲直视方腊,“我知道圣公在江南打得辛苦。朝廷西军精锐正在南下,光靠血肉之躯,挡不住铁骑。我可以卖给你一百门火炮,五千斤火药。”
方腊眼中精光一闪:“条件呢?”
“三个条件。”林冲竖起手指,“第一,释放被俘的梁山头领——活着的,我都要。第二,开放江南港口,与大齐通商。第三”
他顿了顿:“将来我打河北时,圣公须在江南牵制朝廷兵力,别让他们北上支援。”
方腊沉默良久,忽然大笑:“林王好算计!这是要跟我结盟?”
“不是结盟,是交易。”林冲淡淡道,“你缺火炮,我缺时间和战略空间。各取所需而已。”
“那要是将来,你我刀兵相见呢?”
“那就各凭本事。”林冲笑了,“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汴梁城里那群蛀虫。”
方腊盯着林冲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一百门火炮,什么时候能到?”
“一个月。从登州港发货,李俊的水军护送。”林冲起身,“至于那些俘虏”
“现在就放。”方腊也很干脆,“关着还要管饭。”
回程的船上多了十几个人。
都是梁山幸存的头领:朱仝、雷横、孙立、顾大嫂个个伤痕累累,面黄肌瘦。看见林冲,他们表情复杂——有羞愧,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朱仝第一个跪下了:“林王多谢”
“起来。”林冲扶起他,“过去的都过去了。从今天起,你们是大齐的子民。愿意从军的,去杨志那儿报到;愿意种地的,分田分房;什么都不想干的,每月领救济粮,饿不死。”
顾大嫂哭出声来:“林王我们当初当初要是跟着您走”
“现在也不晚。”林冲拍拍她的肩,“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了。”
船过长江时,林冲让人把宋江的棺材抬到甲板上。他亲手点了一炷香,插在棺前。
武松站在旁边,忽然问:“哥哥,你恨他吗?”
“恨过。”林冲看着滔滔江水,“但现在不恨了。他选错了路,付出了代价。就这样吧。”
鲁智深大口喝酒,把半坛子酒洒进江里:“宋公明,铁牛,戴宗兄弟们,一路走好!下辈子,别他娘再信什么朝廷了!”
江风呼啸,吹散酒气,吹散香火。
也吹散了一个时代。
船回登州时,已是四月初。山东全境春耕正忙,一片欣欣向荣。
林冲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对身边的朱武说:
“传令各州府——春耕结束后,军队集结。下一步,渡黄河,打河北。”
“田虎该坐不住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等拿下了河北,就该去汴梁,跟高俅老贼算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