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那个大堂,还是黄昏时分。但这一次,张清没有被绑,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梳理整齐。
“想好了?”林冲问。
张清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罪将张清,愿率东昌府五千将士,归顺大齐!”
他没有说“降”,说“归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林冲笑了,上前扶起他:“张将军请起。从今日起,你就是大齐的将军,是我的兄弟。”
张清眼睛红了:“林王,我我有一个请求。”
“说。”
“东昌府的五千弟兄,跟了我多年,都是好汉子。请林王善待他们。”
“这是自然。”林冲郑重道,“所有将士,一视同仁。愿意留下的,整编入大齐军,饷银待遇同等。愿意回家的,发三个月饷银,分田安家。”
张清重重点头,忽然又问:“那东昌府怎么办?”
“你说呢?”林冲反问。
张清沉吟片刻:“末将愿修书一封,劝他们开城归顺。若有人不服末将亲自回去处理。”
“好。”林冲拍拍他的肩,“我给你五百骑兵,让张清(大齐的那个)陪你去。记住,尽量不动刀兵——那五千人,将来都是北伐河北的弟兄。”
“末将明白!”
五日后,东昌府城下。
张清只带了三个人:张清(大齐)、董平,还有一个传令兵。五百骑兵在五里外驻扎,没有逼近。
城头上,守军看见张清回来,又惊又喜:“将军回来了!快开城门!”
但城门没开。一个副将探出头,脸色复杂:“将军您这是”
“开门。”张清朗声道,“我有话说。”
城门缓缓打开。张清四人策马而入,直抵校场。城里的五千守军已经集结,个个神色茫然——他们听说将军被俘,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又回来了。
张清走上点将台,环视众人。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三个月,辛苦大家了。”
台下寂静。
“我去了青州,见到了林王,见到了大齐。”张清继续说,“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们守错了。”
台下哗然。
“我们守的,是一个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的朝廷!”张清提高声音,“三个月,朝廷拨了多少粮?发了多少饷?派了多少援兵?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句‘死守待援’,让我们五千弟兄在这里等死!”
他举起一份账册:“这是朝廷兵部的账,白纸黑字写着拨粮五万石,拨饷十万两——可我们收到了多少?三成都不到!剩下的,全被童贯那帮贪官吞了!”
士兵们骚动起来。这些事,他们隐隐约约知道,但被将军亲口说出来,还是震撼。
“而我们死守的东昌府,在大齐眼里是什么?”张清指着城外,“是通往河北的要冲,是北伐的前线!林王说了,只要我们归顺,所有弟兄,饷银加倍,三餐有肉,伤残有抚恤,阵亡家属有赡养!”
他顿了顿,眼中含泪:
“弟兄们,我张清对不起你们。带着你们跟错了人,让你们饿着肚子守城。今天,我要带你们走一条新路——一条活路,一条堂堂正正的路!”
台下死寂。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良久,一个老兵走出来,颤声问:“将军您真信那个林冲?”
“我信。”张清斩钉截铁,“因为我亲眼看见了。青州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青州的士兵,饷银足额,待遇从优。这样的主公,不比汴梁城里那个画画皇帝强一万倍?”
又有人问:“那那要是朝廷打过来”
“朝廷?”张清冷笑,“朝廷现在自顾不暇。方腊在江南牵制了十五万大军,西军刚被大齐打残。而且——”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我们不是投降,是起义!是弃暗投明!是为了天下百姓,打出一个太平盛世!”
这话点燃了最后的火种。
台下,有人举起兵器:“愿随将军!”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最终,五千人齐声高呼:“愿随将军!愿随林王!”
声震云霄。
张清看着这一幕,热泪盈眶。他转身,对张清(大齐)和董平点了点头。
城门大开,蓝色的大齐旗缓缓升起,取代了那面破旧的宋旗。
东昌府,归顺。
消息传回青州时,林冲正在和朱武下棋。
“主公,张清成功了。”时迁冲进来,满脸喜色,“东昌府五千守军全数归顺,未动一刀一枪!”
林冲落下一子,笑了:“意料之中。张清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朱武抚掌:“如此一来,青州、东平、东昌三府连成一片,整个山东东路尽归大齐。咱们有了稳固的州府根据地,再也不是山寨流寇了。”
“是啊。”林冲起身,走到地图前,“山东全境在手,下一步”
他手指向北,划过黄河:
“该渡河北上了。田虎那厮,应该已经坐不住了。”
正说着,武松和杨志进来了。两人都是风尘仆仆——武松刚处理完东平府的善后,杨志在整训新归附的军队。
!“哥哥,”武松道,“张清那边,要不要派人去接手防务?”
“不用。”林冲摇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东昌府还是张清管,咱们派几个文官过去协助民政就行。军队暂时不动,等北伐时再统一调动。”
杨志皱眉:“可是主公,张清毕竟是降将,万一”
“万一他反水?”林冲笑了,“他不会。因为除了大齐,天下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朝廷恨他,田虎看不起他——他只能跟着咱们,一条路走到黑。”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而且,我要让天下所有还在观望的将领看看——归顺大齐,不仅保命,还能保权,保荣华富贵。这样,将来北伐时,河北、山西的那些守将,才会望风而降。”
朱武叹服:“主公深谋远虑。”
林冲摆摆手:“别说这些了。准备一下,三日后,我要去东昌府一趟——亲自见见张清那五千弟兄,也让他们见见我。”
武松和杨志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敬佩。
这位主公,真是把人心玩明白了。
三日后,东昌府校场。
五千将士列队整齐,张清站在最前。当林冲在武松、杨志、鲁智深等人陪同下走上点将台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冲没穿盔甲,还是一身青布袍。他走到台前,看着这五千新归附的士兵,朗声道:
“弟兄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齐的兵了!”
声音洪亮,传遍校场。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还在犹豫,有些人不服,有些人甚至想——这个林冲,凭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不凭别的,就凭三点。”
“第一,我林冲说话算话。说饷银加倍,就加倍。说三餐有肉,就有肉。说抚恤伤残,就一定做到。”
“第二,我林冲打仗,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当皇帝,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你们当兵吃粮,不是为了给权贵当打手,是为了保护身后的父母妻儿。”
“第三,在我大齐军中,不论出身,只论本事。你是将军还是小兵,是老兵还是新兵,只要你有能耐,就能出头!”
他环视全场:
“现在,愿意跟着我林冲,为天下百姓打出一个太平盛世的,举起你们的兵器!”
“唰——!”
五千件兵器同时举起,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愿随林王!愿随林王!”
吼声震天。
张清站在队列前,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这次真的选对了。
他单膝跪地,抱拳高呼:“末将张清,誓死效忠大齐!誓死追随林王!”
身后,五千人齐刷刷跪下:
“誓死效忠大齐!誓死追随林王!”
声浪如潮,传遍东昌府,传向整个山东。
而在黄河对岸,田虎的探马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调转马头,向北疾驰。
他要赶紧回去禀报晋王:
大齐,已成气候。
渡河北上,只是时间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