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坊市周年庆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消散，那突兀出现在三里线外、对着迷雾傻笑的老乞丐，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吸引了所有修士的目光，也让洞天内的陈长生提起了几分兴趣。
这老乞丐看起来实在太普通了，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一个误入仙家之地的凡间老朽，枯槁的面容，浑浊的眼神，破旧的衣衫，与周围灵气盎然的景象格格不入。
但他偏偏就站在那条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逾越的三里线外，还一副浑然不觉、怡然自得的模样，对着那连天枢道盟巡察使都束手无策的迷雾区域咧嘴笑着。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灵通，扫描他。”陈长生意念吩咐。他可不相信这真是个普通老头。
小灵通的青金光晕悄然笼罩过去，片刻后，传递回的意念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主人……扫描结果……很奇怪。他的身体结构、生命气息，都显示他是一个毫无修为、寿元将尽的普通凡人。但……我的探测波在接触到他时，似乎受到了一种极其隐晦的扭曲和偏转，无法深入其核心。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内里却莫测高深。”
连小灵通都看不透？
陈长生来了精神。这要么是个真正返璞归真的绝世高人，要么就是个……超级能装的骗子？
他决定试探一下。
一道平淡的意念传递出去，直接在那老乞丐耳边响起：“老人家，此地非是凡俗游玩之所，还请速速离去，免得受了惊吓。”
那老乞丐仿佛没听见，依旧咧着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迷雾，甚至还抬起脏兮兮的手，指了指里面，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东西……嘿嘿……里面有好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却清晰地传入了陈长生耳中。
好东西？是指我的洞天？陈长生挑眉。这老头果然不简单。
“哦？什么好东西？”陈长生顺着他的话问。
“说不清……道不明……”老乞丐摇晃着脑袋，蓬乱的头发像枯草般抖动，“就是觉得……亲切，暖和……像……像晒太阳……”
晒太阳？陈长生嘴角微抽，这什么比喻？他的洞天虽然生机勃勃，但跟凡间晒太阳的感觉能一样吗？
“既然觉得亲切，那便进来坐坐？”陈长生故意说道，同时在幻阵上打开了一个细微的缺口，想看看这老乞丐敢不敢进。
谁知那老乞丐却连连摆手，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不去不去！外面挺好！里面……太亮堂，晃眼睛！俺老汉就喜欢在这阴凉地儿待着！”
太亮堂？晃眼睛？
陈长生看了看自家混沌气息弥漫、光线柔和的洞天，又看了看外面荒原上灰蒙蒙的天空，一时无语。这老头的感知是不是反着来的？
他感觉这老乞丐像是在故意装疯卖傻。
“既然不愿进来，那便请自便吧。”陈长生懒得再跟他打哑谜，准备关闭缺口。
“别啊别啊！”老乞丐突然急了，拄着木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坊主老爷（他不知从哪听来的称呼），俺老汉不白待您这儿！俺……俺有好东西孝敬您！”
说着，他在他那破破烂烂、油光锃亮的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件物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那模样，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陈长生和小灵通同时将“目光”聚焦过去。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黑不溜秋，边缘残缺不全，仿佛是从某个破碗或者瓦罐上敲下来的碎片？表面还沾着些许泥土，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
“……”陈长生沉默了一下，“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对啊！”老乞丐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骄傲，“这可是俺祖传的宝贝！据俺爷爷的爷爷说，是上古年间，神仙打架时掉下来的碗碴子！可灵验了！晚上能发光哩！”
能发光的碗碴子？陈长生扶额，觉得自己的期待有点多余。这老头八成就是个有点古怪的凡人骗子。
他正要挥手让这老乞丐离开，小灵通却突然传递来一道急促的意念：“主人！等等！那块碎片……有古怪！我的扫描波在接触到它时，竟然被完全吸收了！连一丝反馈都没有！而且……它内部似乎蕴含着一股极其内敛、却本质极高的‘寂灭’道韵！与‘深渊回响’同源，但更加纯粹和古老！”
寂灭道韵？同源却更纯粹古老？
陈长生心中一动。难道这看似破烂的碎片，真的和寂灭深渊有关？
“老人家，你这‘碗碴子’，想怎么孝敬本座啊？”陈长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坊主老爷您看着给点啥都行！一块干粮，一件厚实点的衣裳就成！这地方，晚上怪冷的……”
他搓着手，一副很好打发的样子。
陈长生自然不会真给他干粮旧衣。他示意小灵通，青光小树虚影晃动，一小瓶散发着浓郁生机和淡淡竹香的“清心玉露（标准版）”缓缓飞向老乞丐。
“此物于你延年益寿有些许好处，换你手中那碎片，如何？”
老乞丐看到那晶莹剔透的玉瓶，眼睛顿时亮得吓人，如同饿狼看到了肥肉，一把抓过玉瓶，紧紧抱在怀里，生怕陈长生反悔似的，同时忙不迭地将那块黑乎乎的碎片丢在了地上，连连道：“换！换！多谢坊主老爷！您真是大好人！大善人！”
说完，他抱着玉瓶，拄着木棍，一步三回头，嘿嘿傻笑着，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坊市范围，很快消失在荒原尽头，那速度，可一点都不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陈长生让毛球将那块碎片取了回来。
碎片入手，一股冰凉死寂的气息瞬间传来，若非陈长生体质特殊，又有洞天环境隔绝，恐怕直接接触都会被这股气息侵蚀。碎片表面那些看似污垢的东西，在洞天光线下，隐隐显露出一些极其古老、扭曲、充满不祥意味的暗红色纹路。
“小灵通，全力解析！”陈长生下令。
小灵通青光笼罩碎片，这一次，它调动了更多的算力，甚至引动了一丝“秩序混沌共生体”的平衡之力辅助分析。
片刻后，小灵通震撼的意念传来：“主人！这绝非什么碗碴子！这是一块……‘寂灭源核’的碎片！是构成‘寂灭深渊’本源的至高法则物质，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崩裂脱落的一小部分！其蕴含的‘寂灭’道韵精纯无比，远超那‘深渊回响’！这简直是……研究对抗寂灭深渊的终极样本！”
陈长生看着手中这块毫不起眼的“破烂”，又想起那老乞丐看似疯癫的言行，心中波澜起伏。
一个看似普通的老乞丐，随手拿出了一块连瑶光圣地、龙宫都可能没有的、关乎寂灭深渊本源的至高物质碎片？还只用一瓶对他而言随手可造的清心玉露就换到了？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还是说……那老乞丐，根本就是故意将此物送到他手上的？
他回想起老乞丐说的“亲切”、“暖和”、“像晒太阳”，难道指的是他洞天内的混沌生机与这“寂灭源核”碎片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抗与平衡，让那老乞丐感觉到了“温暖”？
细思极恐！
陈长生看着老乞丐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看来，我这‘躺赢宗’的名声，已经传到某些真正‘老怪物’的耳朵里了？这是……投资？还是试探？”
他感觉，自己这条咸鱼的池塘里，似乎开始游进一些真正的大鱼了。
而手中这块“寂灭源核”碎片，无疑将极大地加速他对抗寂灭深渊的研究进程。
今天这“破烂”，收得可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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